是他一直在教她。
教她信任。
教她接受不完美。
教她有些东西不需要计算。
教她——可以哭。
宋未央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轻轻抓住了江焰的衣角。
不是拥抱。只是抓住。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迷路的孩子抓住大人的衣角。
很轻,很克制。
却是她十八年来最勇敢的动作。
江焰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关节处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把她拥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更紧。
宋未央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闻着那淡淡的皂香,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
她听见他的心跳。
也很快。
咚。咚。咚。
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
原来那些散漫的笑、随意的姿态,都是他在这个失控的世界里,为自己筑起的保护壳。
和她一样。
走廊尽头,老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
旁边有年轻老师小声说:“赵老师,要不要……”
老赵摆摆手。
“年轻人。”他说,“考好了激动一下,正常。”
年轻老师:“……”
这明明是早恋。
老赵转身走进办公室,丢下一句话:
“月考完放松一下,可以理解。下周还要继续上课呢。”
年轻老师看看他,又看看走廊里相拥的两人,终于也默默地退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十秒,也许三分钟——江焰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
她眼角还有泪痕,睫毛湿漉漉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不是平静。
是另一种东西。
像冰封的湖面下,终于开始流动的水。
“我该回去了。”江焰说,声音还有点哑。
宋未央点点头。
他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那……晚自习见。”
“嗯。”她说。
江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
“宋未央。”
她看着他。
他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昏暗。脸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刚才那些话,”他说,“不是表演。”
“也没有剧本。”
“不在任何协议条款里。”
他顿了顿。
“你不需要回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宋未央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走廊重新变得安静。
阳光依然温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指间还残留着布料柔软的触感。
她慢慢握紧拳头。
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
教室里,林小雨趴在窗边,目睹了全程。
她转头,对后座的程野发消息:
「我刚才看到了惊天动地的事。」
程野秒回:「?」
林小雨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
「江焰来一班找未央。」
「然后。」
「他抱她了。」
程野发来一排感叹号。
然后又发了一条:
「他俩终于。」
林小雨:「终于什么?」
程野:「终于不装了。」
林小雨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是啊。
终于不装了。
从十六天前那份荒唐的契约,到今天走廊里这个失控的拥抱。
从“假装情侣”到“忍不住了”。
从“合作愉快”到“我先越界”。
他们演了一场很久的戏。
却在这出戏里,演出了最真的自己。
上课铃响了。
宋未央回到座位。
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但她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你不需要回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低下头。
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下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我知道了。」
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
「我也是。」
她没有发出去。
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页上,把那些铅笔字迹镀成浅浅的金色。
她轻轻合上笔记本。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秋天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