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完最后一口热饮,把空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宋未央想站起来,但湿透的裙子和僵硬的腿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江焰伸出手,停在空中,像是想扶她,但又犹豫着没有触碰。
宋未央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长期运动留下的薄茧。手臂上还贴着那个粉色的兔子创可贴。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是手心对手心的直接接触,只是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内侧。但那一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焰的手腕很温暖,皮肤下的脉搏稳健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隐秘的密码。
“谢谢。”宋未央借力站起来,然后迅速松开了手。
江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走吧。”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路灯在水洼里投下长长的倒影,破碎又完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还隐约传来体育馆的声响——应该是晚训的体育生还没结束。
两人并排走在湿漉漉的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集训怎么样?”江焰问。
“很充实。”宋未央回答,“每天六小时实验,三小时理论课。进度比预想的快。”
“累吗?”
“还好。习惯了。”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内容。但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雨后,这些话有了某种特别的温度。
就像两个真正认识很久的人,在散步时随意聊天。
“你呢?”宋未央难得主动问起,“交流赛顺利吗?”
江焰笑了笑:“赢了。不过对方实力很强,打得很累。”
“恭喜。”
“谢谢。”
又走了一段路。宿舍区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一栋栋楼整齐排列,窗口大多亮着灯。
“下周末的电影,”江焰突然提起,“你还记得吧?”
“记得。”宋未央说,“我已经查了排片。周六下午三点有一场科幻片,评分不错。”
“好。”江焰点头,“那就周六三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嗯。”
对话再次停顿。但这次停顿不尴尬,反而像一种默契的留白。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宋未央停下脚步:“我到了。”
江焰也停下,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嗯。那你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你也是。”宋未央说,“伤口记得处理。”
“知道。”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动。楼门口有女生进出,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快步走开。
“那……”宋未央开口。
“晚安。”江焰抢先说。
“晚安。”宋未央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里。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焰还站在那里,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抬起那只贴着兔子创可贴的手臂,朝她挥了挥。
那个动作依然有点笨拙,依然很随意。
但宋未央的心,却在这一刻,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身上楼,没有再看。
回到宿舍,同屋的女生已经睡了。宋未央轻手轻脚地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搭在江焰手腕上的那只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还有那个瞬间,雨幕中,他护住她的样子。
还有便利店屋檐下,他递过热可可的样子。
还有刚才路灯下,他笨拙挥手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回放。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刷着脸颊。
心里那个理性的声音在说:这是合作,这是表演,这是为了达到目的的必要互动。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很小很小的、她一直试图忽略的声音,却在问:
如果只是表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在剧本里的细节?
如果只是合作,为什么会在意他会不会感冒?
如果只是契约,为什么现在心里会这么……乱?
洗完澡出来,宋未央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拿出笔记本,想记录今天的事件。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她只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了一行字:
「雨夜。创可贴。兔子。」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清冷如水。
她想起江焰说的话:“有些事情是算不清楚的。”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有些温度,有些瞬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真的无法用数据衡量,无法用逻辑分析,无法用计划掌控。
它们就像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预兆地降临,打乱一切计划,淋湿一切防备,却也在意外的狼狈中,让人看见了最真实的彼此。
真实的江焰,会在雨里毫不犹豫地护住她。
真实的宋未央,会随身带着兔子创可贴。
真实,原来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简单。
宋未央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粉色的兔子,贴在江焰手臂上,在雨夜里像一个温柔的秘密。
然后她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很浅很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