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直视宋未央眼睛：“第三，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遇到任何危险，或感到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我不是在演戏，我是真的在帮你。这意味着你的安全比任何‘表演’都重要。”

宋未央大脑快速处理这些条件。从风险控制角度看，江焰的要求增加了不确定性。但从另一角度看，这些条件体现他的责任感。

“可以。”她最终同意，“但这些条件需要写入协议附件，作补充条款。”

“行。”江焰点头。

宋未央迅速在平板上起草补充条款，推给江焰看。江焰扫一眼点头。

“现在签？”宋未央从文件夹拿出另外两份协议——她准备了三份。

江焰接过笔，在乙方签名处停顿。

“宋未央，”他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一旦我签字，我们就是‘绑在一起’了。可能会有流言蜚语，可能会有各种麻烦，可能会遇到我们预想不到的情况。”

宋未央看着他眼睛，那双总是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我想清楚了。”她说，“72.8%的成功概率，值得一试。”

江焰笑了：“还是这么精确。”

然后他低头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字迹龙飞凤舞，与宋未央娟秀工整签名形成鲜明对比。

宋未央也签好自己那份。两人交换协议，再次签名。

当最后一份协议签完，江焰把笔放桌上，发出轻微咔嗒声。

“好了。”他说，“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情侣’了。”

这个词从江焰嘴里说出，有不真实感。宋未央看着桌上并排两份协议，白纸黑字，冰冷条款。

但刚才江焰讲的故事还萦绕耳边。

这不仅仅是一份协议。

这是一份承诺。

“明天下午放学，”江焰开始计划，“我会在小卖部门口等你。我们按你说的，买饮料，然后去操场坐坐。如果遇到陈宇……”

“随机应变。”宋未央接过话。

江焰笑了：“对，随机应变。”

他起身拿起皱巴巴物理书：“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等。”宋未央叫住他。

江焰停下脚步回头。

宋未央从书包拿出崭新笔记本递给他：“这是物理知识点总结。你如果需要的话……”

江焰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工整字迹清晰图表。他沉默几秒：“谢谢。”

“不客气。”宋未央说，“这也是合作一部分——互相帮助。”

江焰点头，把笔记本夹物理书里，转身离开。

宋未央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看着对面空了座位。阳光移到墙边，室内光线柔和。桌面上，两份签好协议安静躺着，旁边是江焰没喝矿泉水。

她拿起协议仔细看一遍。每页每条都是她精心设计。但现在，这些条款有了不同意义——它们不再只是风险管理工具，而是真实约定的见证。

她想起江焰的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人，让你愿意放下所有尺子、所有计算、所有风险控制……”

她摇头把协议收进文件夹。

那不会发生。因她不需要那样人。她需要秩序、控制、清晰路径和可预测结果。

手机震动。林小雨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谈妥了吗？」

宋未央回复：「嗯。明天开始。」

「啊啊啊真的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

「那你打算怎么跟陈宇说？」

「不说。让他自己发现。」

「够狠！我喜欢！」

宋未央收手机整理桌上东西。笔记本，平板，笔，文件夹。一切井然有序。

她最后看一眼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空呈橙红靛蓝渐变。操场上还有学生跑步，身影在暮色中拉长。

明天这时，她应该会和江焰坐在操场边，假装是一对情侣。

这想法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但更多是好奇。

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书包，起身离开图书馆。

走廊亮起灯，光线在深色地板投下温暖光晕。脚步声在空旷走廊回响。

走到一楼大厅，她看到公告栏上物理竞赛初选名单。她名字在第一个，后面跟漂亮分数。陈宇名字在第七位。

她停顿一下，继续往外走。

外面天色已暗，路灯刚亮。晚风带初秋凉意，吹动她发梢。

她想起江焰说，他选择体育特长生是因需尽快赚钱能力。

她想起他说，他讨厌看到像她这样的人被欺负。

她想起他签协议时认真眼神。

也许，这世界真有无法用数据衡量的东西。

比如一个人为什么要帮助另一个几乎陌生的人。

比如为什么她会相信他。

比如为什么在71.3%成功概率之外，她愿赌那28.7%未知。

她深吸一口气，凉凉空气进入肺里让她清醒。

明天就要开始。

一场精心策划表演。

一次高风险合作。

一段她从未体验过的、需与另一个人紧密连接的经历。

她握紧书包带子，朝家方向走去。

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