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这么讨厌我?”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宋未央没有回答。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抖了抖水,然后走到公交站台的屋檐下,背对着他,开始拧衣服下摆的水。每一个动作都平稳、有序,像在完成一道实验步骤。
陈宇呆立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这个他追逐了两年的女孩,此刻离他只有五米,却像隔着一整片无法跨越的冰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高一开学典礼,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声音清冽,说着关于理想和未来的话。他在台下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整个人都在发光。
于是他开始写信,笨拙地表达好感。她从来不回,但他以为她只是害羞。他关注她的一切——知道她每天几点到校,知道她每周二周四值日,知道她喜欢吃食堂二楼最角落窗口的红豆包子,知道她总是独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第四个位置。
他以为只要足够坚持,冰川总会融化。
可是两年了,冰川没有融化,只是变得更冷、更硬,冷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两年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未央……”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
宋未央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天空彻底黑透了。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晕。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316路还没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陈宇终于又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慢,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在离她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最后一句,宋未央。我就问最后一句。”
宋未央终于转过身。她的脸被雨水洗得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眼神依旧清晰冷澈。
“如果……如果我变得更好呢?”陈宇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拿到物理竞赛的名额——我知道你也报名了,如果我赢了你,如果我证明我比你强,你会不会……”
“不会。”宋未央说。没有任何犹豫。
陈宇的表情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他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宋未央移开视线,看向马路尽头。那里车灯闪烁,但不是316路。
她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这种场景在过去两年里以各种形式重复过太多次——走廊上的“偶遇”、课桌里多出来的早餐、放学时“顺路”的陪伴。她一次次明确拒绝,对方却一次次用“痴情”的名义卷土重来。
老师说她太冷漠,朋友劝她“试试也没坏处”,连母亲都说“有人喜欢是好事”。好像因为她是个女生,就必须对别人的“喜欢”感恩戴德,必须温柔体贴地处理,必须顾忌对方的自尊和感受。
可是她的感受呢?
她只是想要安静。想要不被注视地走在校园里,想要心无旁骛地解她的物理题,想要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不被任何人以“喜欢”的名义绑架。
这很难理解吗?
“宋未央。”陈宇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红肿,“我会等。我会一直等到你改变主意的那天。”
“你不会等到。”她说。
“我会!”
“那是你的自由。”宋未央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厌倦,“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自由。”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宇突然冲上前,不是要抓她的手,而是死死抓住她的书包带子。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我今天就不让你走!你不答应我,我今天就跟你耗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年级第一是怎么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的!”
“放手。”宋未央试图扯回书包带,但陈宇抓得太紧。
“我不放!你叫啊!你喊人啊!让大家都来看看!”
拉扯中,宋未央的背部撞到了站台的广告牌,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让她皱了皱眉,但依旧没有尖叫或哭喊。她只是盯着陈宇,眼神冷得像刀:“陈宇,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我不管!”陈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什么都不管了!宋未央,我今天就要一个答案,你到底——”
“——你们……”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侧方插进来,像一把随意的剪刀,剪断了紧绷的弦。
宋未央和陈宇同时转头。
教学楼侧面的围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那人穿着同样湿透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没打伞,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却莫名有种落拓不羁的味道。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拎着个同样湿透的书包。
雨幕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正看着站台上这场狼狈的僵局。
他歪了歪头,雨水顺着下颌线滴下来,声音穿过雨声,清晰得不可思议:
“在这里演苦情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