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我来追你啊 > 第80章 第 80 章

第80章 第 8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明溪安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只是这样吗。”

言雾看着他。

“不好意思。”明溪安立刻道,“不必回答,是我唐突了。”

明溪安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有分寸,恰到好处的隐晦体贴简直令人上瘾。言雾想。让人忽略他冷淡的外表,只要与他相处一会儿,就好像就进入了一个舒适区,对他轻易地产生信赖。

哪怕他和对方只是几面之缘,哪怕对方和他说周迁的坏话,他也依然觉得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

明溪安和周迁真的有些像,都有一种很随意潇洒的性格。只不过对方身上是一种很淡的感觉,和周迁的情感缺失症不同,言雾觉得他像是那种什么情绪都能理解、接纳,但最后反而变成了一个很通透,什么都不愿意想的人。

在那双浅淡清圆的眼睛的注视下,有那么一瞬间,言雾觉得明溪安好像看透了他一切的顾虑,完全共鸣了他。

“明溪安。”

程江谢冷淡的声音传来,目光定在他嘴边的烟上。

“没抽。”明溪安举起双手,含着烟含混不清道。

周迁端着盘子出来,身上系着条蓝色围裙,看了拿烟一眼,大声道:“小明同学你不要让阿雾吸了二手烟。”

明溪安:“……”

“滚你他妈的小明同学。”他面无表情捡起茶几上的一颗苹果朝他砸过去,周迁头也没回,反手一抓,苹果就落到手中。

他顺嘴咬了一口,彬彬有礼道:“谢谢。”

明溪安冷笑一声,摘了烟,骂道:“狗东西。”

周迁还没向他开炮,程江谢深吸一口气,转头呵斥道:“周迁你给我闭嘴。”

然后看向明溪安,皱着眉拿走他手里的烟,碾断在烟灰缸里。

言雾站起身,去厨房帮周迁拿碗筷。

程江谢站在明溪安身前,低头看他:“你掺和他们的事做什么?”

明溪安懒恹恹地靠在沙发上,半掀起眼皮,漂亮清透得和玻璃珠似的眼睛带着嘲弄:“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掺和他们的事?因为周迁跟你那么久的交情,你想帮他把言雾抓到手里?”

他站起身,一笑:“你是不是和周迁一样啊。”

“都有病。”

他与程江谢插肩而过,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只看得清自己的心。你只看得清旁人的心。”

——

饭后,周迁跟着程江谢去了书房,明溪安懒洋洋地起身,对言雾道:“我们也进去吧。”

言雾:“嗯?”

“写作业啊,书房里有隔间,不会打扰他们。”明溪安说得很认真,甚至真的拿起了书包,“你不写么?明天要交语文卷子,班长说语文老师很凶,不交作业要写一万字检讨。”

言雾:“……”

许互?一万字检讨?

钟行大概是希望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起码在新班主任面前能留个好印象,甚至只和他要求了语文作业。

结果人家真就只拿了语文作业。

明溪安好像对“新班主任很不好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言雾看见他从书包里掏出语文卷,然后别的作业一概没拿,潇潇洒洒地拉起言雾就走。

书房里,程江谢坐在书桌后盯着电脑屏幕,正低声和周迁说着什么,看见两人进来,顿了顿。

周迁面前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分了几个小窗,白面黑字,中间还夹杂着几张照片,好像是什么资料,言雾还未看清,周迁已经合上了笔记本。

他抵着旋转椅转了一圈,站起身,对言雾道:“想走了?可能得再等一会儿。”

他以为言雾在陌生的环境里待不习惯,想离开,就对程江谢道:“我把东西拷回去看。”

“不用,”言雾有些尴尬,总觉得在另外两个人眼里自己或许变成了一个很麻烦的人。他举了一下手里的书包,“我来写个作业。”

散漫地站在一旁的明溪安:“他留下,你赶紧弄完自己先走就是,不留,不送。”

“……”

隔间并不大,但有沙发和榻榻米,开放式的布局,与外边的大书房相互可见,言雾抬头就能看见周迁。

书桌上散乱地摆着几把笔,笔盖都没盖上,旁边还放着几颗糖,为风格清冷的书房凭添了些生气。

嘴上说着要写作业的人,一进来就躺在了沙发上刷手机。

言雾写了张卷子,等揉着手停笔时,发现明溪安不知去了哪里。抬头一看,周迁也不在外边。

言雾一愣,走出隔间。

“程老师。”他礼貌地喊了一声程江谢。

程江谢冲他点点头,言简意赅道:“他们出去吵架了。”

言雾:“……”

意外的,他并不意外这句话的出现。

他正要回去继续写作业,余光看见桌子上的相框,目光一顿。

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应该是在国外拍的,照片里除了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程江谢和一个小男孩,其他人都是外国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奖牌和捧花,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教授站在他们的身前。

程江谢的声音淡淡响起:“那是我们在瑞士比赛的照片,周迁也在,要过来看看吗。”

言雾走过去。

照片里的小男孩几乎是现在的周迁的缩小版,五官更为稚嫩,手里抓着奖牌,幽黑乌亮的眼珠子黑曜石似的,盯着镜头,冷冷淡淡的没什么笑意。

“他小时候,也那么厉害啊。”言雾脱口而出。

程江谢淡声道:“当时我们一同前往参加国际青年物理学家锦标赛,我在阿斯维利尔教授的队伍里担任队长,他是我最出色的副队长,我们拿了那场比赛的第一名。”

言雾碰了碰照片里小周迁面无表情的小脸,“但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不是不开心,”程江谢道,“你应该知道,他患有先天性心理疾病,前额叶皮质受损,功能低下。缺乏对情绪的感知和对情感的认同。他只是没有情绪。”

他盯着言雾:“他的情况甚至比心理医生记录在案的更严重。他从没有出现过躯体化症状,但他的心理状态和高智商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成为高智商罪犯。”

言雾的手一颤,捏紧了冰凉的玻璃相框。

“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被监控的日子,后来也因为这个在国外待了很久。每隔一周就要做测评,直到十五岁才通过测评回国定居。”

“但他的数值依然只是低空飞过。他甚至仍然完全无法感觉到脑子里的情绪变化——”程江谢一顿,同样看着言雾手里的照片,“应该说,他没有那种东西。”

言雾安静地站着,手里依然握着相框。

“所以呢。”他平静地问,“你们都在和我说他有病,他不正常,都希望我不要和他在一起吗?”

言雾忽然感觉胸口窒闷,喘不上气。

周迁的哥哥,他从小就认识的程江谢,明溪安,还有娄峥,许互,许逢……

好像每个知晓真相的人都在劝阻他们不要在一起。哪怕他们并不歧视周迁的病,可他们依然认为他和正常人在一起不合适。

只有他和周迁……

不。只有周迁。

言雾忽然有些悲哀的心想。

一直以来都只有周迁拼了命想要抓住他,不希望他离开。言雾自己也时常处在以爱为名的自我怀疑、自我逃避和自我放弃中,推开周迁。

程江谢并没有辩解什么。

“可周迁看起来很正常,他和正常人是一样的。他会笑,会生气,会关心朋友,会……”言雾低声道,“他或许病得不严重,也不会走上极端的路。”

“那是一种伪装。”程江谢道,双手交叉置于桌上,声音理智平淡,“他脑子里储存社会功能碎片的地方没有坏,他本质上也是人,不是独居类动物。长大了一些后,他的社会适应能力和他的智商和体格一样强悍。通俗来讲,这是擅长伪装的表现,也是更为危险的信号。”

言雾沉默地站在原地,身板挺直,像一尊在雪地里冻僵了的雪雕,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他才沙哑着声音道:“程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也很冷漠。”

程江谢身形一顿,沉默地抬起头,看向面前和明溪安一般大,一样漂亮的少年。

明溪安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某一幅昏暗的画面,少年清亮的湖水般的眼瞳里含着对他的不解,失望,,还有恨与爱。

程江谢垂下了眼。

室内打着舒适的暖气,可言雾感觉彻骨冰寒。

旁人口中和他世界里的爱人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把他描述得像连血都是冷的野兽,不通人性的病人。可在他眼里,周迁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人。

周迁搂着他时,宽厚的躯壳是热的,鼓动的血液是热的,博起的心脏也是热的。

言雾清楚地知道,他们说的都是错的。可天理既定的事实又把他压在地上无法驳斥。

他感觉到痛苦,为周迁一个人奔跑在黑暗里追逐光明而痛苦,为无一人与他真心相伴而痛苦。

程江谢已经许久没有说话。好像他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传话人,表达了所有人真正的意思,然后把尖锥刺入他们的心脏。

“你和周迁说过这些话吗。”他哑声问。

“说过。负责为他测评的人说过比我更过分的,他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平静,没有一点反应,脑电波没有任何异常动静。这让我们放弃了对他的治疗。”

言雾捏紧了拳头。有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想要冲上前,一拳打碎面前的人,让他闭嘴。

他头晕目眩,甚至荒唐地揣测,其实程江谢并不是想让他和周迁分开,只是单纯地想告知他周迁的情况。就像是医院的医生,只能遗憾且平静的告诉患癌晚期病人的家属,你的家人没救了。

这种痛苦像是锥心入骨,刻骨铭心。

“你们凭什么放弃他?凭什么?”言雾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呼吸急促,“他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真的很好,凭什么谁都可以放弃他,谁都可以否定他?”

言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吼着说出这些话的,他的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回过神来时,嗓子里干涩刺痛得像是在淌血。

“你也想要放弃他,不是吗。”程江谢道。

他的声音像是一盆雪水,瞬间将言雾冻得动弹不得。

“不管你因为什么理由想要离开他,在他眼里,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也不要他了。”程江谢的声音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言雾怀疑他是机器人,说出的话都是冰冷的铁锈味,“你觉得他真的在意我们要不要他,信不信任他,爱不爱他么?他不需要。”

程江谢直视着言雾,说出的话像针一般扎进言雾的魂魄,强行将他的灵魂钉入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需要的,从来都是你。”

“你是他的枷锁,你可以困住他,你会让他学会把自己捆起来。”

“他爱你。”

“这是,什么意思?”言雾有些恍惚。

程江谢好像终于笑了一声。

“还不理解吗。他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他不会让自己走向和你背道而驰的路。”

“你喜欢他,那就和他在一起,好好过吧。”程江谢说,“他爱你。或许他还不知道这是他本该最难以收回的感知,可他早已能感觉到你了。”

周迁像是脱离地球的一颗星星,在永远也找不到尽头,永远也无法停止运动的宇宙里无法停下漂泊。

但——

“你是抓住星星的人。”

程江谢凝视着言雾。

“你得带他回家。”

“因为如果你也不愿意带他回来,他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

“抱歉。”言雾低声道,“是我激动了。”

程江谢摇了摇头。

“我确实也比周迁好不到哪里去。”他淡声道。

他轻抚过相框,道:“我也只不过是看在认识了他这么久的份上。”

“我和他认识十多年了。从前他回国时他和他哥都是被他们的父亲丢给我照看的。”

程江谢语气平平道:“我应该也算看着他长大,所以想知道能把他拉回现实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试了试你。”

“抱歉。”他道。

言雾摇了摇头。

“但你怎么知道,周迁会因为我变好呢。”

“我不认为他是幸运的,靠着自控力和别人口中所谓的信仰才没有走上歪路,也不觉得这种病可以被治愈。这是极小的概率,他那种情况据这些年的了解来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成为了高智商犯罪分子,要么在国际警署的稽查名单上,要么被各国政府通缉。剩下的百分之一是自杀的。”程江谢声音淡淡,“可周迁既不是那百分之一,也不是那百分之九十九。”

“他世界里唯一的变数来源于你。”

程江谢道:“他会因为你模仿正常人的一切行为,交友、上学……也会在你面前故意显示自己作为一个男性的强悍力量。恕我直言,我总觉得他极力在你面前展现他作为一个可靠的男人形象——虽然在我看来有些可笑——并且我认为这不是我的错觉,他对你的过度保护简直让人看着害怕。”

“这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最大的异变。”程江谢打量着言雾,像是在探究他的不同,“你像是他消失的躯体化症状。”

男人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嫌弃:“他见着你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

言雾:“……”

他又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在周迁的亲友面前忽然变成了“祸国妖妃”的模样。

“或许不是因为我,”言雾声音微低,“他长大后性格变化的那几年我都不在他身边。”

程江谢摇了摇头。

“因果相连,果由因而来。这其中的百般变化不会脱离其本。”

程江谢的目光悠长,越过未关严实的房门,落在外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清瘦身影上。他低声道:

“命中注定可以是浪漫下的虚假,也可以是残酷下的真实。”

“无论人们信不信,它客观存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