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手里的保温杯拿过来,拧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
是蜂蜜水,还是温的,但已经不怎么热了。
她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和每次在练习室里他给她准备的一样。
“凉了。”她说。
“嗯。”金钟沄接过杯子,拧好盖子,“明天给你带热的。”
两个人站在榕树下,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
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但两个人之间还隔着那不到一步的距离。
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谁家电视里隐约的音乐声,但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头顶沙沙作响的榕树叶。
“智恩。”金钟沄开口了。
“嗯。”
“你在怕什么?”
姜智恩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笃定。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问她在怕什么具体的事,而是在问她的恐惧本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拖鞋前面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怕不够好。”她说,声音很轻,“怕配不上所有人的期待。怕那些说我不好的人,说的其实是对的。”
金钟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那枚银色的戒指硌着她的手背,有一种冰凉的触感,但他的掌心是暖的。
“你记得你在舞台上唱那首歌的时候,我在评委席上说的那句话吗?”他问。
“哪一句?”
“我说,‘是你自己唱好的’。”
姜智恩点了点头。
“那句话不是安慰你,也不是在节目上说的场面话。”金钟沄握紧了她的手,“我说的是真的。那个舞台,是你自己站上去的。那首歌,是你自己唱出来的。那些让你全票通过的人,是自己按下按钮的。不是我帮你按的,是他们对你的声音的认可。你不需要配得上谁,你只需要配得上你自己。”
姜智恩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总是把她看不出情绪的表情照顾的很好。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微微抿着,眼睛里有光。
“钟云。”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姜智恩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这样的问题。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的期待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不向任何人索取承诺。但此刻,在这个被榕树和路灯围起来的小小空间里,她忽然很想问。
想要确认,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一个人,是她可以依靠的。
金钟沄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向前迈了半步,把那不到一步的距离变成了零。他伸出手臂,把姜智恩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很慢。
他的怀抱很温暖,卫衣的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脸颊,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那种比平时快了很多的心跳,咚咚咚咚的,像擂鼓。
“不会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说过,你等我。我不会让你等不到。”
姜智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像春天积雪融化时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一滴一滴的,浸湿了他卫衣的前襟。
她没有擦,他也没有躲。
他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智恩。”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你不用怕。你唱歌的时候,我在。你不唱歌的时候,我也在。你好的时候,我在。你不好的时候,我也在。你怕的时候,我还在。”
姜智恩哭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着他卫衣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金钟沄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站在榕树下,站在路灯的光里,站在这座城市的这个安静的角落。
夜风吹过来,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的那只狗已经不叫了,电视的声音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智恩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