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伊走进房间，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

她环顾了一下姜智恩的房间，布置简单。

墙上贴着一张XOX的海报，桌上摆着几本乐谱和一台小音箱，枕头旁边放着那根浅粉色的发绳，床头柜上除了手机和牛奶，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好像是那个人。

李在伊在心里捉摸着。

她没有问那张照片是谁，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姜智恩身上。

“欧尼，喝牛奶，热乎的。我专程给你准备的。”李在伊说。

“谢谢。”

姜智恩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牛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她喝着喝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李在伊闯进了这份安静，她什么都不问，她只是坐在这里。

“在伊啊……”

“嗯？”

“你不问我吗？”

李在伊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墙壁上那片灰蒙蒙的光。

“欧尼，不用问。我知道你关机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我一样。每次揭晓模考成绩的时候，我都会关机。不是因为不想接电话，而是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我看了你的表演，真的很棒。但是我知道你的压力肯定也非常大。网上肯定有不少言论，有好的，有坏的，都是能让你看了睡不着的话。不管你看不看，那些话都在那里。你今天不看，明天还在。你明天不看，后天还在。你永远不看，它们也会在那里，等着你。”

她转过头看着姜智恩。

“所以，别怕。欧尼，你要记住——如果那些人花时间打字骂人，说明他们花时间关注了你。而时间，是这个世界最贵的东西。他们愿意把最贵的东西花在我身上，哪怕是以骂人的方式，那也算是一种在意。”

姜智恩端着空了的牛奶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腻歪的表妹，居然也是一个的大人了。

甚至，心里藏着的智慧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在伊……。”

“内~~”李在伊双眸闪亮。

“在伊，原来你也有过这种时候吗？就是怕自己不够好，怕别人说你不好，怕那些说你不好的人说的其实是对的。”

李在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有。”她说，“现在也有。”

姜智恩愣了一下，“现在？”

“嗯。一直都有。”她抬起头，看着姜智恩的眼睛，“但是欧尼，怕不是坏事。怕说明你在乎，在乎说明你不是在混日子。那些不怕的人，要么是真的强到了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评价，要么是已经不在乎了。我知道你在乎，但你还在往前走。这比不怕更难。”

姜智恩的眼眶红了。

“别哭啊，欧尼。”李在伊张开手臂拥抱她，“牛奶喝了，话说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我看见金钟沄欧巴在楼下等着，你自己看着办，要去见他，又或者，不去。”

姜智恩愣住了，她快速跑到窗前，掀开窗帘，朝着屋外看去。

高高的榕树下站着一个人。

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金钟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低着头。

榕树的影子罩着他，把他的轮廓模糊了，但姜智恩不用看清也知道是他，她实在是太熟悉这个人了。

她转身跑出房间，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李在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冲下楼梯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有跟上去。

姜智恩推开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她的头发没来得及扎，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站在门口，喘着气，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个人。

金钟沄抬起头，看到了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站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姜智恩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但此刻，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踏实，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岸。

“你怎么来了？”因为跑得太急，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说你今天结束得晚。”金钟沄的声音也很轻，“我想着你可能还没睡，就过来看看。”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姜智恩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杯。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凉了，他至少等了半个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