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公交站台。
口袋里,那张写着白雨浓地址的纸条还在。
她摸了摸那张纸条,心里想着下周一定要去一趟圣水洞。不带小姑,不带李在伊,就自己一个人去。把那首歌唱给那个人听。不是用手机录音,不是通过别人转达,而是面对面地,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就像她说的,这一次,不躲了。
她上了公交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窗外的首尔在夜色中慢慢后退,灯火通明的街道、三三两两的行人、亮着灯的便利店、关着门的年糕店。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行程,后天还要打歌,大后天还要去见金钟沄练歌,下周还要去圣水洞,下下周要录《好声音》。日子排得满满当当的,像一本写满字的日历,每一页都有事情要做,有人要见,有路要走。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那些事情,都是她想做的。那些人,都是她想见的。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公交车在忠武路的站台停下来。
姜智恩睁开眼睛,站起来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把那根浅粉色的发绳从口袋里掏出来,咬在嘴里,双手拢起散乱的长发,三两下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她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李在伊趴在沙发上写作业,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欧尼!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干嘛?”
“等你检查我的数学作业啊!”李在伊举起手里的练习册,“我这次考了八十五分!比上次高了十分!”
姜智恩走过去,接过练习册翻了翻,轻声夸奖:“进步很大!明天给你做排骨汤奖励。”
“你说的!”李在伊眼睛亮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姜智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睡吧,很晚了。”
李在伊抱着练习册跑回了房间,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姜智恩一眼。
“欧尼。”
“嗯?”
“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姜智恩愣了一下。
“有吗?”
“有。你从进门到现在,嘴角一直是翘着的。”李在伊说完就关上了门,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姜智恩站在客厅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她笑了,关了灯,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到金钟沄又发了一条消息。
【外套拿回去了。便利贴我收起来了。】
姜智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金钟沄也回了一个句号。
姜智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落了灰但依然发光的星星。她把手腕上那根浅粉色的发绳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裴斗娜的行程表、金敏贞的名片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都是她在首尔攒下的。
不是钱,不是名气,不是人脉。
是信物。
是有人在等她、记得她、在意她的信物。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
*
时间一点一滴过,姜智恩已经习惯了韩国的生活节奏。
这种习惯是慢慢渗进骨头里的。
比如早上被闹钟叫醒时,她不再需要先愣三秒才能想起自己在哪个国家;比如去便利店买东西时,她已经能准确说出“两串猪肉串,微辣,不要签子“;比如在练习室里听到经纪人的催促声时,她的膝盖会条件反射般地弯下去,做好被骂的准备。
七月份的首尔开始变热了。
姜智恩把春天的格子衫收进衣柜深处,换上了金钟沄给的米白色外套。外套已经被她洗过一次了,洗完晾在阳台上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洗别人的衣服。
那件外套她只穿过一次,就是在汉南洞的那天晚上。后来她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用防尘袋装好,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她不是舍不得穿,只是觉得这件衣服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像一个信物,提醒她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有回音的话,记得告诉我。】
姜智恩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不告诉他。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她想当面说。
就像她想去圣水洞找白雨浓一样,她想把这些话一个一个地、面对面地说出口。
练歌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姜智恩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金钟沄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抱着吉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
“这个音再往上走一点。”他停下演奏,用笔在乐谱上画了个圈,“你的中音区很稳,但高音的时候气息会飘。试试用腹部发力,不是喉咙。”
姜智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唱。唱到高音的时候,她感觉到腹部收紧,声音像一根线一样稳稳地穿了过去。
“好多了。”金钟沄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学得很快。”
“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姜智恩笑了笑,趁机灌了一小口矿泉水。
练歌房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唱得口干舌燥。
“别叫我老师。”金钟沄低下头继续调吉他,耳尖有点红,“叫得我怪不习惯的。”
“那叫什么?”姜智恩歪着头看他,“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