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智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蔓延。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激烈,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温度上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的,没有攥紧。掌心里那几道红印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她笑了笑,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她的手指够不到八度,只能弹一些简单的旋律。
她试着弹了《Mom》的前奏,磕磕绊绊的,有些音弹错了,但她没有停下来。琴声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回荡,像她此刻的心情。
不完美,但真实。
手机震了一下。
金钟沄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手还疼吗?】
姜智恩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打了两个字:【不疼。】
然后加了一个句号。
金钟沄回了一个句号。
两个人隔着屏幕,用两个句号完成了一次对话。但这一次,姜智恩觉得那个句号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它像一个省略号的开头,像一个逗号的变形,像一扇半开的门,像一个还没说出口的、但又不需要说出口的答案。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琴盖上,继续练。
琴声从她的指尖流出来,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还没学会走路的小溪。但她没有停。因为外面有一个人在等她的消息,有一个人在等她唱好那首歌,有一个人在等她变成更好的人。
她不想让那个人等太久。
*
姜智恩在练习室里又待了一个小时。
琴声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学习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连不成句子。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摸索着,试图找到那种“秋千”的感觉。
不是技巧,是信任。
信任自己的身体,信任自己的声音,信任那架落满灰的旧钢琴会在她按下琴键的时候给出正确的回应。
弹到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金钟沄,是裴斗娜。
【你还没回家吗?我正好有空,想请你吃炒年糕。】
姜智恩笑着回了一条:【在练习。下周有空。】
裴斗娜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恩惠说她那条发绳你戴着很好看。别弄丢了。】
姜智恩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浅粉色发绳,蝴蝶结在练习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斗娜,配了两个字:【在的。】
裴斗娜回了一张自拍,她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旁边配了一行字:【我老了,脸垮了。】
姜智恩笑着回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才没有】。
裴斗娜没有再回,大概是面膜敷完了去洗脸了。
姜智恩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练习室的落地镜里映出她的样子。
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T恤的下摆从运动裤里跑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刚打完一场仗。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T恤塞好,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金钟沄带来的咖啡杯被她丢进塑料袋里,保温杯里还有一点蜂蜜水。
这种被朋友关心爱护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
接下来的一周,姜智恩和金钟沄又约了两次补课。
第一次在周三的下午。
金钟沄比上次来得更早,姜智恩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钢琴前了,手里拿着笔在乐谱上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来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他的头发比上次更乱,像刚睡醒的样子,但手指很稳,在乐谱上画出的线条干净利落。
“你昨天没睡好?”姜智恩放下包,走过去。
“嗯。录歌录到凌晨。”金钟沄没有抬头,“你的副歌部分,我帮你重新标注了换气口。你试试。”
姜智恩接过乐谱,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记——换气口用V标出来,重音用横线,连音用弧线,还有一些只有金钟沄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
“谢谢前辈。”她说。
金钟沄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不用叫前辈。”
“那叫什么?”
金钟沄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Do。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从副歌开始。第三小节的那个音,你上次唱的时候有点抢拍。这次我弹慢一点,你跟。”
姜智恩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她站在钢琴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这一次,她试着把节奏放慢半拍,让声音更有余裕。
金钟沄的琴声也慢了下来,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走路,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唱到那个高音的时候,她没有攥拳头,手指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声音就那么流出来了。
金钟沄弹完最后一个音,没有说“很好”,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翻到下一页。
姜智恩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