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画吗?”
“画。”白雨浓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每天都在画。画画是我唯一会做的事。”
姜智恩抬起头,看着她。
“我能看看吗?”
白雨浓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些画一幅一幅地搬出来。
有些画已经画完了,有些只画了一半,有风景,有人物,有抽象的色彩堆叠。
姜智恩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得很认真,不是敷衍的那种看,而是真的在看。
在一幅画面前,她停下来了。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片花田里。女人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她的姿态很温柔,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婴儿的脸也是模糊的,但能看到她的手。
小小的、胖胖的手,紧紧地抓着女人的衣领。
“这是我。”姜智恩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白雨浓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你画的。”姜智恩又说。
“嗯。”白雨浓的声音很轻,“画了十年。改了很多遍,但从来没有画完过。”
“为什么不画完?”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脸长什么样。”白雨浓的声音在发抖,“我想象过无数次,但我不知道。我只能把你的脸模糊掉。因为我不知道。”
姜智恩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白雨浓。
“白雨浓。”她叫了她的全名,不是“妈妈”,不是“母亲”,就是她的名字。
白雨浓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会叫你妈妈。”姜智恩说,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不会。你缺席了我的整个童年,你错过了我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登台。这些东西,你永远补不回来了。”
白雨浓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姜智恩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可以……偶尔来看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白雨浓捂住了嘴,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而是真的、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她哭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
姜智恩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白雨浓的后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轻轻地拍着。
窗外,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来一束薄薄的阳光,穿过那扇半开的蓝色窗帘,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
落在那个模糊的女人脸上。
落在那个婴儿攥着衣领的小手上。
姜智恩看着那束阳光,忽然想起了父亲说的话——“不要恨她。”
她现在明白了。
不是因为她不值得恨。
是因为恨太累了。
而她,已经累了太久了。
*
姜怀瑾从便利店拎着一袋零食和饮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
姜智恩环抱着蹲在地上的白雨浓,她的手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温柔无比。
“看来……”姜怀瑾的声音低沉又夹着温暖,“你们两个人相处的不错。”
听着这一声动静,白雨浓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她错愕地看向姜怀瑾,又红着眼睛看了一眼姜智恩,最终,她捡起地上的画布,规规矩矩地放在木架子上。
“智恩,能见到你,是我这么多年来,非常幸福的一件事。”白雨浓轻抚脸颊,将额头的碎发别在耳后,“小姜,也谢谢你,能够接纳智恩。她现在跟着你生活,我很放心。”
姜怀瑾勾唇,面色沉冷。
就在姜智恩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姜怀瑾突然开口:“嫂子,你应该和智恩的爸爸说声谢谢,这些年他一个人把智恩拉扯长大,很累,很辛苦。”
“可是……他连再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姜怀瑾红着眼,手紧紧地攥着:“白雨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当年是做到怎样的残忍,能够丢下才出生的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