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智恩看着眼前这盘炒年糕,红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裴斗娜的脸。
“欧尼,”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裴斗娜夹了一块鱼饼,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请你吃了顿炒年糕,又不是给你介绍了个电影角色。”
“不是因为这个。”姜智恩认真地说,“是因为你跟我说了那些话。”
裴斗娜嚼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她摇了摇头,“怎么说什么你都这么认真?”
两个人吃完夜宵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裴斗娜坚持要AA,被姜智恩拦住了。
“我说了我请客的。”
“行吧。”裴斗娜把钱包收回去,站起来穿上外套,“那下次我请。”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裴斗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姜智恩。
“姜智恩。”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内?”
“我刚才说你有兴趣拍电影吗?那句话不是醉话。”裴斗娜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你的脸在大银幕上会很好看。不是那种标准的好看,是有故事的那种好看。如果你以后想试试,可以联系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姜智恩。
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简洁得像一张白纸。
“走了。”裴斗娜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姜智恩站在炒年糕店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把“裴斗娜”三个字照得很亮。
她把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里,然后拎着给小姑买的炒年糕,快步走回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小姑姜怀瑾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看到姜智恩手里的炒年糕,眼睛亮了一下,“呀,你跑去买炒年糕了?”
“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一起吃了个夜宵。”姜智恩换好拖鞋,把炒年糕放在茶几上,“小姑你和在伊先吃,我再去趟便利店。”
“这么晚了还去便利店干嘛?”
“买点东西。”
姜智恩没有解释,重新穿上鞋子出了门。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裴斗娜说得对,忠武路的路灯确实很亮。
她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遇到了一个人,她说我的脸在大银幕上会很好看。】
打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好意思,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两秒,最终没有删掉,而是锁上了屏幕。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凉意和隐约的花香。
姜智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不是不恨了,不是不难过了,不是不迷茫了。
只是在这一刻,在这个被路灯照亮的忠武路的夜晚,在一盘炒年糕和几句真诚的话之后,她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口袋里,那张写有母亲地址的纸条还在。
但此刻,她想的不是那个。
她想的是明天排练的走位,是韩教授布置的和声分析报告,是裴斗娜说“你的脸在大银幕上会很好看”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光。
还有金钟沄发来的那张照片——那杯写着“Zli”的热可可,那本做满笔记的乐理教材。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了夜晚的凉风。
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真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轻轻的、暖暖的笑。
忠武路的夜还很深,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她也能获得圆满。
*
第二天一大早,姜智恩还没从睡梦中醒来,门外就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
李在伊捶打着门板,一阵激动地大喊:“欧尼!!快起床啦!今天放假!我们去看展!!”
姜智恩睁开眼,扒拉着枕头蒙在头上,然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下解锁看到时间,八点一十。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说什么也要睡回笼觉。
姜智恩翻了个身,根本不打算回答。
就在这时,门被嘭的砸响,李在伊从门外匆匆跑进来,一把掀开姜智恩的床单,“欧尼,快起来吧!我还帮你约了朋友!我们一起去看展啊!”
朋友?
别的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