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我到了。”

裴斗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姜智恩朝她鞠了一躬，转身往家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到裴斗娜还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了摸口袋找打火机，摸了两下没摸到，叹了口气。

姜智恩犹豫了两秒，走了回去。

“前辈……欧尼。”她改了口，“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炒年糕店，开到很晚。”

裴斗娜叼着烟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又开心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请客？”

“嗯。”

“走。”

炒年糕店在忠武路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夜晚的街道上看起来格外温暖。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最里面那张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大爷，听到门铃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裴斗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尖叫或者要签名，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微笑着递上菜单。

“两份炒年糕，一份鱼饼汤，再来两瓶……”裴斗娜看向姜智恩，“你能喝酒吗？”

“我还没到合法饮酒年龄。”

“那就两瓶可乐。”裴斗娜对老板娘说，然后看向姜智恩，压低声音，“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啊。”裴斗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姜智恩脸上转了一圈，“这么小敢一个人在忠武路晃到这么晚，胆子不小。”

“我才下班，顺便给侄女带夜宵。”姜智恩解释道，从包里拿出那盒炒年糕放在桌上。

裴斗娜看了一眼那盒炒年糕，又看了一眼姜智恩，嘴角弯了弯。

“你对你侄女很好。”

“她对我更好。”姜智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笃定。

炒年糕端上来了，红彤彤的酱汁在热气的蒸腾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鱼饼汤的香味混着年糕的甜辣味在小小的店里弥散开来。

裴斗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嚼了几口，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好吃。”她说，“这家店我第一次来，居然这么好吃。”

“在伊带我来的。”姜智恩也夹了一块，小心地吹凉，“她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娘的炒年糕配方是从她外婆那辈传下来的。”

裴斗娜又吃了一块，喝了口可乐，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撑着下巴，直直地看着姜智恩。

“你刚才说你是XOX的成员，刚出道。”

“内。”

“那你现在应该在跑行程吧？今天没有行程吗？”

“下午排练完就没事了，所以回来了。”姜智恩顿了顿，“而且……最近网上有些争议，公司让我暂时少露面，等专访出来之后再安排行程。”

裴斗娜挑了挑眉。

“争议？什么争议？”

姜智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人说我是空降兵，质疑我出道的资格。也有人好奇我的背景，说我是个谜。”

她本以为裴斗娜会安慰她，或者至少说几句“别在意”之类的话。但裴斗娜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然后拿起可乐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姜智恩倒了一杯。

“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出道的吗？”裴斗娜端起杯子，晃了晃里面的可乐，气泡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姜智恩摇了摇头。

“我是模特出身的。没有上过表演学校，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就是被星探在路上看中了，拍了几个广告，然后就有人来找我拍电影。”她喝了口可乐，嘴角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你知道当时别人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花瓶’，说我是‘走后门的’，说我‘连基本的演技都没有就敢来拍电影’。比你现在听到的难听多了。”

她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姜智恩的眼睛。

“可是你看我现在。”

姜智恩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裴斗娜笑了。

“我不是在跟你炫耀。我是想说争议这种东西，是每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都躲不掉的。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被争议淹没了，有些人用作品让争议闭嘴了。”

她伸出手，越过桌子，在姜智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后空翻只练了一个多月就能做到那种程度，说明你有天赋，也有毅力。你面对那些帖子没有崩溃没有哭，说明你心理素质也够硬。所以——”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别怕。该吃吃，该练练，该上台上台。时间到了，该闭嘴的人自然会闭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