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光。
雪下了整夜，处处皑皑白雪，除了她们身边还有一块落不下雪的地外，无一幸免。
言之一夜未眠，呆坐一晚，屋内哭声起起伏伏，停了又响，此时才停。
也不知禾素说了什么，早早的便有人从家中往富玉家这赶来，老的少的都来了。
言之扭过头去看禾素，“他们来做什么。”
禾素则是见怪不怪，“我们三昨日在洞内，暴露了身份，昨日忘了交代，估计他们回家跟家里人说了。”
这样一说，言之就明白了，神的后裔，对神还是敬畏尊敬的，肯定要过来参拜之类的。
这种场合的话，她不擅长，言之站起来，道：“我进去看看他们，你们先应对着。”
还没等她们应答，便伸了个懒腰进去。
不过也不算进去，也就是在富玉家里找了个地方坐着，富玉母亲已经出来，在准备早饭。
言之回头一看，人太多了，密密麻麻，不想面对，刚打算关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搭在门框上。
抬眸与梅知微对上，“你？”
“禾素上神一人便能应对，我也进来帮帮忙吧。”
“那你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恩。”
梅知微进来后，言之方才把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声音，富玉母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搬来一个板凳，放在言之凳子边上。
两人都没坐下，富玉母亲忙里忙外，时不时还抹眼泪，她们默契地过去打下手。
富玉母亲受宠若惊，过来想夺，“仙人，我自己来就成了，快些坐着。”
但两人的敏捷程度，她根本碰不到半分，只好在原地懊恼。
“仙人……”
言之不擅长应付，把头转到一边，梅知微解释道:“多双手快些，别推辞了。”
富玉母亲过意不去，“可你们是客，怎有让客人动手的理呀？”
“以往没有，今便有了。”
外面的吵闹声很大，里面没受影响，过了会，富玉奶奶的房门终于从里拉开，富玉红肿着眼睛出来。
刚出来，便直奔言之而去。
言之帮忙挑菜呢，见到裙摆，眉梢一挑，抬头。
“言之姑娘，娘娘想见你。”富玉声音还有些抽噎，话说完，便又用袖子捂住眼睛，跑回自己房间。
言之放下动作，把手擦干净，这才起身，慢悠悠进去，顺手关门。
富玉奶奶的魂灵已经从昨日的躺着，变成如今的坐着，表情僵硬，应当是哭过了。
言之搬了个凳子，坐下，“想得怎样？”
富玉奶奶道:“想好了，我想去地府。”
言之点头，“原以为富玉他们能把你劝回来，既然你已决意，那我便不挽留了。”
富玉奶奶难得扯出笑容，变得和蔼许多，她眼神看向窗外，天色渐白，低头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魂灵。
“姑娘，谢谢你，让我又有告别的机会。”
“是我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富玉奶奶的占卜，若不是富玉奶奶为了不成为累赘，不让她们为难，没有任何犹豫了结自己，她也不可能从那地方出来。
所以她想把富玉奶奶救回来，想让她多活几年，但本人好像不那么想。
富玉奶奶道:“我年轻的时候师父告诉我，占卜是窥探天机，预知凶善，却不能太过依赖。
她似乎早就料到今天的一切，将我的魂灵与这些老伙计绑定在一块，关键时刻保我一命。再后来师父云游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少年心气也跟着师父走了，有时候，我真的痛恨自己，不过…”
她回头去看言之，“言之姑娘，和你一起经历那么多，我好像找回了当初的自己，所以我想去地府，轮回也好，谋份差事也罢，说不定还能遇见师父呢。”
言之点头，“或许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待会我让知微送你去地府，对了，那个什么预言，能否透露一二？”
富玉奶奶摇头，“此乃天机，即便是死了，也无从告知，我只能告诉姑娘，那是寨子的危机。”
言之也意识到不妥，没再追问下去，陪富玉奶奶又聊了一会，待到天亮，富玉来叫她吃饭，方才停歇。
小老太太想法很多，说什么下辈子要像师父一样云游，又说要去地府当差，指挥一众人。
总的来说，言之当了半个时辰的听众，也乐得自在，外面的光亮丝丝缕缕透进来，她们心照不宣。
时间不多了。
富玉奶奶弯着眉眼，“去吧，先吃点东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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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拉开门出来，见所有人都坐在木桌边上，桌上盛着满满一碗饭，栓子也还在，梅知微和禾素的旁边空着，显然是为她留的。
饭后，富玉奶奶又交代了一些事，是关于占卜的，尽数留给富玉，富玉母亲和富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栓子则是偷偷抹泪。
送走富玉奶奶后，常青寨的事算完了。
寨子一下少了两个德高望重的问天人，动乱不是没有，不过有禾素在，并未造成影响。
寨民一致推举富玉栓子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当大祭司候选人，后面的事，言之她们也不管了。
临走时，言之问栓子要了那尊神女像，母亲残留的神力已经没了，带回去，也只是个念想。
出了常青寨，禾素也和她们分道扬镳，赶着回神界，似乎有要事，言之没拦着，梅知微就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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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了半天时间，言之和梅知微回到了小屋，这么久没回来，屋内冷清了不少。
院外的那棵梅树开得正盛，言之翻过围栏，跳进院内，梅知微在身后，独自走正门。
言之感叹，“还是家好，家里冷多了。”
梅知微打开院门，闻言蹙眉，“什么话。”
言之鬼灵精怪笑两声，三两步过来揽住梅知微的肩膀，道:“人没那么多，嘈杂的琐事也没那么多，乐得悠闲，自然冷了。”
梅知微没拨开搭在肩膀上的手，“冷的话，先进屋吧。”
言之摇摇头，“屋里更冷。”
梅知微试探道:“我去厨房把火烧起来，暖和点？”
“不必啦。”言之收回手，抱臂往自己房间走，“我歇会。”
那么多天没睡觉，也够呛，她有感觉，魂魄并未全部融合完整，得好好睡一觉。
留下站在原地的梅知微，肩膀残存着女子的余温，直到言之房门关上，方才动脚。
估摸着太累了，言之一沾床，眼皮便开始打架，脱了鞋袜盖上被褥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熟睡之际，她能觉察到腕上的冰凉远离，想睁眼，却睁不开。
再睁开眼时，言之发现自己坐在一处庭院的石凳上，庭院中间一棵柳树，柳絮飞扬，往外看，就是层层流动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