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滴落在栓子的胸膛，润湿衣襟，看着富玉哭得红肿模糊的泪眼，栓子抬手用大拇指指腹替她擦去眼泪。

“栓子哥……”

栓子眨眼以示听见，勾起唇角，每说一句话就大喘气，快要死掉般，眼角不可控滑落眼泪，“富玉，对不住……”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但富玉懂，富玉摇摇头，再抬头时，仰着婆娑的泪眼，恶狠狠望向大祭司。

大祭司看着那怨毒的眼神，看她变得急躁，有怨无处发的神情，心底舒坦了些。

他视线移动到言之那边，“还不动手？将人带过来。”

这话吼得人一惊，言之旁边的几个小姑娘伙子，踌躇着不敢向前，别说把言之带过去，就是向前走两步，他们也怕啊。

两条蛟还有个凶神恶煞的主，别说那边还有个梅知微，根本不敢动。

先前和蔼的大祭司不知怎么就变了样，那双眼睛似要将他们刺穿，可那两条像蛇一样头上长角的，还有毒性。

进一步难，退一步，也难。

言之好了许多，也渐渐听清了，看大祭司的势头，若是不把她带过去，恐怕这些人都难逃毒手。

更别说，大祭司手上还挟持着富玉奶奶。

小年轻们踌躇不前，白白和黑子都在凶恶龇牙，言之指尖坚硬动了动，白白黑子回头。

言之眼珠转了转，示意它俩走开，让他们把自己带过去，它俩不愿意，摇头，黑子还安抚言之。

“主人，莫要担忧，我们是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不对。

言之眼珠左右晃动，她可以去换富玉奶奶，她愿意去换富玉奶奶，小老太太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说过，会保证她的安全。

“走！”

语气很凶，白白和黑子都吓了一跳。

一张口，那股力量像是找到了目标，再次压下，血从口中渗出，言之闭了嘴，冰寒急剧窜上全身。

说得这样清楚，白白和黑子铁定不敢再拦，契约兽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若是违抗，必遭反噬。

它们倒是不怕反噬，怕的是言之，她能把它们契约，也能够无声无息的抛弃它们。

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干。

言之刚才的确有想解除契约的势头，跟着她太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就比如现在，能不能过这一关还不知道。

身边有太多在乎的东西，总让她觉得畏手畏脚，她不在乎自己受伤，想做什么就做，但身边的人和事不一样。

任何人和事因为她受到牵连，她会愧疚，会自责，心底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白白和黑子沉默的往两边走，空出一条路来，禾素却是横跨一步，拦在身前。

一句话也没说，坚定表决自己的立场。

白白和黑子眼神一亮。

它们怎么就忘了，还有禾素上神在，只要是上古时期的幸存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禾素——和念稔一起长大，是生死之交，她与念稔的关系坚如补天石，若是她挡在前面。

念稔不会怪她，同理，言之也不会怪她，若是怪了，那定然是还没有恢复记忆的言之。

禾素眼神冰冷扫过他们一眼又一眼，完全不理会言之的动静，愧疚也好，伤心也罢。

为了一个老太太，说到底，这些人在她眼里也都是普通人，终归会有一死，但言之不能出事。

她已经为天下苍生死过一次，不能让她在自己面前再死一次，禾素是这样想的。

言之被符文束缚住，只能眯眼看着禾素，她知道禾素是为她好，可富玉奶奶——

不能让她出事。

她得负责。

但禾素根本不管，看着想要冲上来的几人，刚要动手，一声爆喝传来。

“禾素！”

危急时刻，梅知微叫住了禾素，那双寂静无声的眼睛看着禾素，无声劝诫，大祭司没开玩笑。

梅知微不懂念稔，但她懂言之。

但凡富玉奶奶出点什么事，那也是因为富玉奶奶为了帮她找到根源、助她脱身，才在虚弱的情况下被大祭司抓到命门。

言之不会原谅自己。

可看着言之白白去死，她也做不到，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找到突破口才是办法。

有什么既不需要交出言之，也不让富玉奶奶死的办法么？目前来说，梅知微没想出来，禾素也是。

富玉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敢赌，按住受伤的栓子，除了让他好好歇息，也是防止他做出过激的举动。

知道自己爱慕的人一直喜欢她，她是欣喜的，可生死当头，奶奶被挟持，富玉实在绝望。

在她心底，往前面想想，富玉奶奶被挟持，栓子也有份。

大祭司看着这一切，眼睛逐渐泛红，“看来你们一个个，都要忤逆我，是么？”

他自顾自说着，“枉我为寨子当牛做马，瞻前顾后，为了寨子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们竟然为了这老不死的背叛我。”

他愤恨地看着富玉奶奶，老太太虽然奄奄一息，头上花白的头发多了几根，但是眼神中流露出的倔强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