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肉身，只余灵体，应该是鬼，所以……”乔疏有些犹豫地说，“想要她一直存续下去，我应该多多让她吸食一些我的活人生气？”

琬胧平淡地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她未必是鬼。况且她如今既然能以这种方式重新存在，或许维持她的东西也和寻常鬼物不同。你可以暂且给她注入一些真气看看。”

乔疏向琬胧郑重道了谢。

始青天里天色苍碧，空中自然有天乐之声。乔疏刚上始青天，就发现她的宝月苑已经搬上来了，只是就在始青天的大门口。

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想。

“我估计这样是方便以后门内再有人找她处理事情，都可以从你这里过一遍。”琬胧颔首道。

玉清这是把她当看门通报的小厮使啊。

好在出门不过几天，清尘又把宝月苑向外扩建了不少，她进门时只觉得新扩的院子太大，门廊太多，外人第一次走进来肯定会迷路，她只需要在闭关专用的静室里一直待着，保准没有人能找到她。

途中经过楼台附近的池塘，那底下已经建好了宫殿，还没走近就听到有人在唱歌，不出意外应该是沉珠，乔疏想着差点笑出声——她刚回来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没想过鲛人唱歌会有那么难听。

沉珠一见她们来，立即从岸边滑到了池塘底下，就是清尘给她投喂大量食物也不肯出来。

被清尘听了没事，被她们听了倒是害羞的紧。唉，可能是因为上次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了吧？

乔疏没办法，只能跟清尘打招呼：“前辈好。”

清尘一听，转身鞠躬一气呵成：“碧落仙尊有何吩咐？”

乔疏被她这一套郑重其事搞的有点迷茫，走过来看见沉珠缩回了池塘下面，向清尘招招手，示意对方离远点说。

清尘轻手轻脚走过来，心想那鲛人公主现在八成是贴着水面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就这么点距离，哪能起到偷偷说的作用。

“有件事想要麻烦前辈您帮我告知。”乔疏说，“她的父亲为了我们能够安然抵达南川，已经在攻打九幽宫界门的行动中牺牲了。从南川回来我一直不敢跟她讲，但思来想去，如此隐瞒不报，她事后知晓大概也是会怨我的。”

“这样啊。”清尘听乔疏这么一说，就明白了，“我会找个机会跟她说的。”

“多谢。”

乔疏看沉珠还没从池塘里冒出头，也不再多说，牵着琬胧的手，就往苑中的一处剑泉所在走去。

这剑泉的具体构造和养剑池的那泉水差不多，她先将琬胧安置在那里头，才在不远处的一间房里盘膝打坐，准备继续修行。

打坐是假，实际上是以此吸引‘乔木阴’的灵体出来。

就这几日，她也差不多发现了：在她闭目不见的时候，这个灵体其实时不时就会跑出来看她。而只是盯着看她，就能看许久许久，许是因为她就是她的孩子，从出生之后就没怎么看顾在眼前，所以只要能看，就总是看不腻。

没有散出神识，只凭借身体本来的感知，乔疏能察觉到对方在榻上一路膝行，离她越来越近，像是要看她看的更加清楚。

然后，就在对方这次看过来时，她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白衣女孩儿还是那副清寂疏冷的样子，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精美瓷器上的裂痕，光洁平滑，仿佛敲一敲就能碎掉一大块，露出里面全然的黑暗与空洞。

乔疏望着对方，看着那些裂痕似乎还在蔓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由得想到，往后欢娱能几何，便是岁华须臾，倏忽少年不再得。可当她抓住对方的手腕时，那种肌肤相接的触感又是如此真实，完全做不了假。

“冒犯了。”乔疏低声道。

她努力压制自己体内真气的锋锐与暴戾，将其平稳地送进对方体内。

类似的事儿她之前拿过东皇太一的那只青铜小钟做过，但现在感觉完全不同。那只青铜小钟的真气注入就注入了，不注入大可以完全不管，但对方身体当中的经脉仿佛一片多年不曾下过雨的沙漠，真气一注入进去就开始被疯狂汲取，速度和需求的量都难以想象。

对方察觉到不对，试图挣扎，但乔疏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手腕上闪过蜿蜒遍布的魔纹，把人死死地按住，直到对方脸上裂纹的颜色从黑暗转为灰白，又转为肉色，边缘开始模糊，逐渐合拢，她才松开手。

对方在一瞬间就跑开了，乔疏就面色苍白地盯着对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