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只是动了个念头而已,孤生竹与琬胧之间就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招。
自从和琬胧双修之后,乔疏已经很少有那种看人斗法是‘神仙打架’的感觉了。主要是因为她有天眼通,修为道行上来后,大部分斗法都可以置于眼前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发生在黑夜的这场激斗,她确实看不懂。
一方面是孤生竹的快慢刀非常影响人眼对于时间与空间的观感,一方面则是琬胧的剑势变化太快,很容易看花眼,而且这两人在十万大山上空飞来飞去地打,一会儿削去一块山头、劈开一座山的,这边的山刚气势汹汹地崩了,另一边的空中就又擦出一点火花,一时间只觉得四处都有声响作祟,不知道哪种声音更重要,她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这到底是在过年放鞭炮还是在打架?这世上怎么能有人互相动手那么快,还能都接住彼此剑招的?
“璟曜仙尊能看得过来吗?”
乔疏忍不住问沐景杳。
“看不过来。”沐景杳答道,“但其实是不需要用眼去看的。”
因为对于她们这个境界的剑修来说,招式与招式之间必有章法,哪怕一开始非常杂乱无章,那种杂乱无章本身就该是一种章法。
这一招的‘收’,其实就是下一招的‘放’。学剑如学字,练习书法时讲求笔势连贯,所使剑招也自当连绵不绝,区别只在于风格罢了。
熟悉了风格,一个字哪怕才刚起头,那也会知道这个字究竟写的是什么,然后习惯性地作出应对。
所以只要能接下第一招,那么后面的所有招式都能接下。
同理,假如第一招都接不下,后面不管是什么招式,都不可能再接下了。
至于说怎么接下第一招,这个就全凭天赋本能,光靠言传身教是学不来的。
孤生竹和琬胧在这方面的天赋显然很好。
乔疏听完只觉得剑道好吃天赋,她天赋差,那么多年进不了月恒道场的内门真是有原因的。
凡人的精气神中沾染了种种嗔痴爱憎的杂念,难以与天地相合,太上道并无此忧患,到了琬胧这里,起剑自然就会沟通天地大势,威力倍增。
孤生竹觉得琬胧的伤势并没有影响琬胧的发挥,反而随着战斗愈烈,琬胧头顶百会穴冲出一道清光,光中缓缓绽开自下而上缓缓悬浮旋转的三朵花,与这三花同步显现的还有五道色气,色气绕身盘旋三周后,齐齐朝头顶三花汇聚,如百川归海。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寂然不动,无漏真仙!
任何人的战斗水平都存在波动,有上限,就会有下限,而无漏真仙之所以能被称作是无漏真仙,就是因为在其真气耗尽之前,对战都不会出现漏洞。
此时此刻,作为无漏真仙的琬胧,堪称是完璧之刃。
她想要趁琬胧出现漏洞,然后再打个爆发要了琬胧的命,目前来说可能性实在是低。而这样打持久战,也不知道要打多久才能把琬胧的元气都给耗尽……魔道本来就不是擅长持续作战的道门,在这方面跟琬胧进行比拼,实属不智。
没有弱点,那就制造弱点。
“你是完璧之刃,我亦是不败金身……”
孤生竹低语着,在琬胧再次一剑捅过来时,她不闪不避,浑身泛起金色,直接撞上了那剑尖,然后反手给了琬胧一剑。
彼此真气在对方身体内爆开之前,双方再度拉开距离。
然后孤生竹再次以伤换伤。
这样做,她能不受伤最好,但若双方都要受伤,琬胧肯定更划不来,因为琬胧本来就没好全,作为乔疏的剑,受伤了又很难恢复,一来二去,她胜算大增。
乔疏睁大眼睛,她看见双方身上都开始出现了血,然后这两人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很快就到了决胜之时。
孤生竹步步生莲,莲下有水,其手持之剑将周遭一切色彩都褪尽了,如漆似墨的黑夜在此时也空薄如黄纸,与她带着金色的皮肤相映成趣,而琬胧整个人与剑光合而为一,仿佛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浩浩荡荡的风席卷而来,以一剑清光映万丈月晖。
千朵莲花三尺水,一弯明月半亭风。
乔疏能见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她眼睛有些刺痛,可她仍不愿意移开视线。
等光芒散尽,能看到两人已错身而过。
琬胧白衣身后有大片的血迹还有充满死气的伤口,应是被孤生竹一剑穿胸。孤生竹身上有伤,但都是先前琬胧留下的,而又过了几秒,她脸上的面具裂开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孤生竹低声问琬胧:“你故意的?”
刚刚她能正面击中琬胧,琬胧当然也能正面击中她。可是没想到琬胧竟然放弃了与她正面对决,转而斩落了她的面具。
“是又如何?”琬胧微微侧目。
孤生竹顺着琬胧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乔疏正在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盯着她。
眼见她把琬胧伤的那么重,乔疏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一口气吃了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