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说铸她出来的时候,三清九重天之上似是有光明之月,千古团圆,永无缺憾。
玉真一直感叹她的剑形有多完美,剑质有多纯粹,剑纹有多精细,剑刃有多卓绝,剑心有多通明。直到断剑重铸之时,才想起来要给她一个区别于剑的名字。
“月下之玉,光柔而冷,你就叫琬胧吧。”
千古团圆的光明之月,重铸之后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新诞生的璟曜是遮不住的光,本身锋芒毕露,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其灼热。而她则成了藏起来的光,被云雾所遮掩,若隐若现,需要靠的很近才能发现其存在。
明彰日月,那由月亮倒映出来的太阳之光,终究不再属于她。
玉真临死前问了璟曜,也问了她:“你想要什么?”
玉真直到快要死了,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双剑并铸,一剑出而另一剑必当相随的缘故才出剑的。但她并没有就此进行辩解。
于是玉真继续问璟曜:“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了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甚至略带哀求。
于是她不由得奇怪,杀人就一定是要得到什么才行吗?
后来在北风大陆的学府以为隐天门内乱,意欲倾天,她在此期间杀人无数,心中什么想法也没有。
只是在杀人之后,心中产生一点明悟:原来我是可以这样做的啊……然后她便不假思索地付诸实践了。
还有人以此问题问她,她就只是答:“什么都不想要。”
问道也好,求道也罢,从古至今的修道者似乎总是想要从自己所修的道中得到点什么。因为渴望而获得动力,最终也将因为渴望而获得弱点。
她对于自己所修的道没有渴望,因此不会有弱点。
孤生竹不讲章法的偷袭一次能够成功,并不意味着同样的手段用第二次还能有第一次的那般效果。
剑意中的月光通透洁净,恍若无物,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却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仿佛能从这黑夜中的一点月色再度圆满为光耀九天的映日之月。
招架。
然后从深山落石之中挺身而出,迎上孤生竹再度袭过来的剑光。
孤生竹的剑光,那一点点枯槁而浅淡的灰,与孤生竹身上的磅礴之气格格不入,总觉得其中有太过沉重的欲求。
剑光与剑光彼此掠过,再反身相对。
站定的瞬间,听着琬胧手中长剑发出的哀鸣,孤生竹先开口,语气中很是关心:“仙尊你身子尚未恢复完全吧?这般强撑着和我打,小心真魂为寒灰气息所浸染,生机竭尽,魂魄无归。”
“无妨。”琬胧眉目疏离,似是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她问孤生竹,声音漠然,“你手中的这柄剑应是寒灰。我记得它是有灵的,为何现在却是无灵?”
剑与剑接触所带来的讯息中,琬胧感知不到寒灰灵智的存在。
这种存世已久的魔兵,早就该修出了人身,何至于说一点灵智也察觉不到?
孤生竹将手中剑挽了个剑花,顿有轻巧灵动之感,她眼中生出一丝狂气,笑道:“有了灵智,不是很容易自作主张?万一哪一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弑主了怎么办?”
“当然了,如果我的剑能像是琬胧仙尊这样长的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就是被其杀了,可能也是心甘情愿的。”
嘴上是这么说着,孤生竹随即便提剑再战,一点诡异的灰,竟然就那么一点点地将琬胧璀璨的剑光吞噬殆尽。
“明白了。”
琬胧没有将孤生竹的玩笑之语放在心上,她敛目静立,身随剑光渐入昏暗的夜色,越发地像是天地未开时唯存的一点光亮,匿于虚无,藏于混沌。
“朔月,幽玄藏锋!”
一片黑暗破碎,从黑暗中陡然出现的剑仙白衣飘袂,手中涌光成芒。
“娥眉,纤刃凝霜!”
琬胧身姿轻捷如电,其手中细刃封喉,简直快不可挡,掠空之时只留一道冷冽光痕。
乔疏等人刚刚从妖皇殿里跑出来找到地方,就忽然看见眼前擦出一点火花,铿锵交错声十分刺耳。
琬胧一剑被孤生竹接住之后,剑势一转,其上弦横空,似是能引月开天。
“月有八相。”沐景杳说。
琬胧和孤生竹交战的每一次交击中,手中剑的样式都完全不一样,或盈或亏,方才还细如柳眉,现下就如满月高悬,再下一刻,盛极而亏,亏凸残辉回锋,看似力竭,却藏绝杀后招,以退为进,虚虚实实,难辨真假。
孤生竹长剑横置身前,一串刺目的火星就擦着灰色的剑身消失,然后又背刃在后,将那些剑招尽数接下,她继而手中一紧,剑光直逼琬胧而去,速度极慢又极快。
琬胧也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