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明。
乔疏从房中出来后,发现澄沼正手握长剑,紧张地守在她门口。
东池手按着剑柄,也是在她房门口来来回回地走,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她转头看琬胧,琬胧摇头,似乎也是与她一样,不解其意。
“怎么了吗?”乔疏见此,只好出声询问。
“可能是有些紧张吧?”
答话的不是澄沼或东池中的任何一人,而是飘然而来的沐景杳。
东池停下脚步,没一会儿就又走了起来:“璟曜仙尊说得对,我紧张。”
澄沼表示理解:“我也是,尤其在得知碧落仙尊原来和大雍学府有这么大的过节后尤其是。”
昨日他们看到乔疏和沈雅交谈甚欢,而那名为方瑜的大雍学府弟子对乔疏态度也好,还以为乔疏跟大雍学府是有什么好交情,没想到晚上有个正阳道场的弟子好奇一问,才知道这所谓的‘好交情’竟然是乔疏杀了学府国师,还正在被大雍学府通缉。
学府国师是谁?那不正是大雍学府的最大头目吗?
这些人不报此仇,孰为君子?
仔细一观察,确实除了沈雅和方瑜那两个,绝大多数看他们的大雍学府弟子态度都不是特别友善。
虽然有琬胧在,乔疏大概率用不到他们,他们俩也有些坐不住,一晚上都紧张兮兮地守在乔疏门前,生怕大雍学府的人趁着乔疏受伤暗地里捅刀子,他们救援不及时。
乔疏对此没什么解释,只让他们不必担心。
那名九幽宫的统领弟子从邻近的院落走过来,他已经换了件干干净净的大雍学府祭祀服,一看到乔疏,神情就很恭敬:“学府已经收我为供奉了。”
昨日乔疏与他聊过之后,便是得知,这名九幽宫统领弟子修为一直卡在一个门槛不得寸进,实在是因为他本性安稳,不喜欢什么打打杀杀,和魔道以战突破,戮众生为己刃的本意大相径庭。
既然性子根本改不了,这样来看,最好是趁寿元还多时,赶紧打碎了根基,从头再来。
妖道讲血脉,仙道讲仙缘,说来说去,许还是人道比较适合他。以人道正统的大雍学府为例,只要能够信仰纯粹,愿宏志坚,以后所成总是不低的。
他本来就是人,只不过打小就在九幽长大,让他为了人族去死,心理上总是要比让他去杀人更容易接受。
在九幽长大的那些九幽宫弟子多是不将自己视作是人族的一份子,可惜他永远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九幽竟然有人生活么?
那时候乔疏一下子起了好大的好奇心。围绕着对方打听了许多与九幽相关的事情。
最后的结论就是,九幽宫在九幽豢养的这些人族,基本上就是为了九幽宫能够有无穷无尽的弟子入门,他们所得的培养也是让他们将自己作为上古时能与神并列的,魔的继承人,与外界生活的那些普通凡人区别开来。
这家伙还告诉他,十万大山里也养了好多人,只是那些人都是作为妖族过冬的食物而进行养育的……
乔疏问他知不知道孤生竹是否也是在九幽长大。他便说,他不知道,这位魔尊从来都是最神秘的,刚刚开始修天魔道就无视修为被列为亲传,一入门就直接独占了整个普掠狱,那时候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说宫主的这份宠爱在那么多亲传里,也是独一份。
或许孤生竹是明罗魔尊的私生女……
想到和自己类似的传闻,孤生竹以前也被这么传过,乔疏当时就产生了一点很微妙的,像是自己现在就在经历孤生竹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似的感觉。她还记得不久前眼前这个人还猜自己是孤生竹的女儿呢。
打碎根基从头再来,可是需要不一般的勇气与大毅力,况且由魔改道至人道,虽然以‘弃暗投明’作为理由、获得供奉一职,到时候所需要承担的非议也必然非同小可。
就这一点来说,乔疏是很佩服他的。
“不错。”
乔疏凭自己对于大雍学府的了解,细细说与他听。
“作为供奉,大雍学府的多数功法你都是能学的,便是那赫赫有名的浩然正气诀,我建议你不要太图快,可先在读书识字上下功夫,在体内生出文气来,再用文气来生浩然正气,这样以后再修大仁圣德,就是非常水到渠成的事情。你有修过九幽宫的功法,对魔道了解甚多,没准这方面的经验还能在你修习大仁圣德上提供借鉴,让你走出来一条和旁人都不同的路,开一脉之先河呢。”
他听着就陷入沉思,若是在昨日之前,他定然想不到自己以后能够跟‘开一脉之先河’这件事搭上边。然而这话被乔疏说出来后,它就好像不是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是某种可有可无的臆想,俨然是已经确定的事实,是他必然会有所成就的未来。
他觉得眼前这少女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就这短短一天,他就走向了一条自己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他正想道谢,却看见东池按剑的手一紧,拔剑出鞘。
沈雅从天而降,她先是看了眼琬胧,虽然是第二次看,依旧还是觉得这位仙尊白衣一映,灿然生光,其颜容无俦,生平未见,也不怪乔疏会喜欢上,然后才看东池。
“不要紧张,我是来传话的。我们学府国师请你们碧落仙尊来祭台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