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里头虽然大多是隐天门的人,但眼睁睁地看着活人被掏心捏碎、肉身与魂魄都烧成飞灰的,还是头一次见。
那庞大如山岳般的阎魔真身,在渚生央死去之后,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先是血肉枯萎,继而骨骼崩散,最后只剩下一捧灰烬,随风散去。
乔疏收了所有法术神通,朝琬胧等人走来,她身上的衣衫仍旧染满鲜血,唯有双手已经清理干净。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纤细,白皙,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
任谁也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捏碎了一位九幽宫亲传弟子的心脏。
“碧落……仙尊。”澄沼胆战心惊地上前迎她。
乔疏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吐出来一大口血,玉生烟给她留下的旧伤加上渚生央给她留下的新伤,在精神有所放松后一起爆发,她整个人立时就委顿下来。
不复方才的神采飞扬。
东池吓了一大跳,赶忙就要上前扶:“碧落仙尊,你还好吧?”
只是他还未靠近,琬胧已经先一步扶住了乔疏。
“让我看看。”
琬胧握住她的手腕,真气刚要探入,乔疏却下意识地收回手。
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人察觉。
乔疏擦去唇边血迹,低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不想让琬胧看到自己如今的伤势,不想让这个人平白担忧。
琬胧看着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乔疏平缓了下呼吸,压下/体内真气的躁动,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三百正阳道场弟子的行踪已经暴露。
这里不能久留。
若是先找地方养伤,等恢复之后再去十万大山寻找金乌,便意味着要面对已经有所防备的妖族结界。
到时候,她再想凭借天魔道根基混入其中,恐怕已经不可能。
可若现在直接进入十万大山,她和琬胧这几个人自然无妨,这近三百弟子却无法带进去。他们之中,不少人神魂受创,若不能及时修养,恐怕会影响日后修行。
她可以冒险。
但不能让这些人陪她冒险。
乔疏望向远处。
白草城既然是前线,那么再往前,应当就是大雍学府的驻军所在。
她很快做了决定:先去大雍学府。
“好像有人来了。”
沐景杳玩弄着手中长笛,似是无意地在乔疏思考完毕后,如此说道。
乔疏抬头往前看,正是看到一队穿着白色祭祀服的大雍学府内门弟子飞了过来。打头的还是乔疏在大雍学府认识的人,沈雅。
“诸位不必戒备。”
沈雅停在众人面前,拱手道。
“在下沈雅,大雍学府弟子。白草城已成一片废墟,我奉命前来,请诸位前往杏花城驻军休整。”
这队人能这么及时赶过来,难说不是一直关注着这边。
一些正阳道场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隐忧。
“多谢沈雅道友相告。”
乔疏认出来沈雅后,就转向身后,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才转向沈雅,道:“许久不见了。”
沈雅腰间系着一柄白玉长剑,双手都拢在长长的袖子里,双眼明亮而透彻。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乔疏。
自在雍都分府一别后,至今不过半年有余,但时光荏苒,只是一眼对视,却像是过去了千年万年。
初闻是这个人杀了学府国师,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四处奔走找寻在场的弟子或长老,便是姬沂然和储正荷,也借着各种机会找了好几次,但她们都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而具体的答案。
这其中定有隐情。
原本她以为再见到乔疏时,一定会当面问清楚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现在,她看见乔疏站在自己面前,心中只有一片宁静,她有些明白姬沂然她们的意思了。
乔疏究竟有没有杀了学府国师,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
尽管不明白乔疏为什么会站在这一群隐天门的人里头,还隐隐为首,她也还是笑,笑的自然而然。
“是啊,大半年不见了。”
何长袖的死教会了她许多。乔疏既然是能够如此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也不应该再在这方面有所拘泥。大雍学府经由短短几月,已是在风雨飘摇之中,如今坚定的道心除了护这一方百姓安宁,再无他物能激起任何涟漪。
乔疏看着甚是欣慰,心觉何长袖若是还在,定然会和她是一般的心情。
她领着人,随同沈雅飞向大雍学府的前线驻地杏花城,双方都沉默着,但气氛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