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没怎么睡着。

身边人一整晚都抱着自己的胳膊，呼吸打在颈窝，根本静不下心。

天刚泛起一点灰白，他便轻手轻脚起了床。

换衣，洗漱，预订好褚琅点名要吃的早餐店，这才走回床边。

那人睡得正沉，半张脸都埋进毯子里，头发散开来，遮住半边眉眼。

江殊同不敢再躺回去，怕床垫陷下去的动静惊扰了爱人的好眠。

他只得坐到桌边，把脑海里应对溯源的思路一条条拽出来，摊开在逐渐明亮的天光里。

过了一个多小时，计划理清，相关人员也联系完毕时，身旁掐着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殊同看去，褚琅正好坐了起来，薄毯胡乱裹在肩上，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朝着窗户方向迷迷糊糊地嘟囔：

“江殊同，日出…”

他瞥了一眼外面。

光线把窗帘边都镀了层金边，哪还有日出的影子。

他指指墙上的挂钟，笑道：“现在八点半，别人早完工回家睡觉了。”

褚琅闻言一下泄了气，又软绵绵倒回枕头里，委屈道：“你怎么不叫我…”

江殊同在床沿坐下：“我叫你？你肯定腻腻歪歪往我身上挂，然后嘟囔再睡五分钟。”

褚琅被他说中，用毯子把自己蒙住，瓮声瓮气地反驳：“…瞎说。我才没有。”

他看着那团耍赖的人，隔着薄毯拍了拍：“起来吧，早饭的位置我都约好了。”

那人没动，江殊同刚准备去掀毯子，底下忽然伸出两只胳膊，不由分说把他往床上拽。

他没料到这手，被带得差点压到床上的人，紧接着胸口一沉。

褚琅整个趴了上来，脑袋埋在他胸前，破罐子破摔：“…就五分钟。”

“五分钟？”江殊同把手环上去，一下下顺着那人的脑袋，“再睡你想吃的就卖光咯，而且…”

“昨晚谁说的，今天要跟我去捡贝壳？”

身上人“唔”了一声，听着不情不愿，明显是在抗拒起床。

见他还赖着不动，江殊同用手指绕起一小缕头发，继续慢悠悠地说：

“不散步也行。我们去看看手工店，买点材料回来做孔明灯，听说这里许愿很灵。”

“还有昨晚瞧见的烟花摊子，种类挺多的，你想不想和我看？”

每说一句，都能感觉到褚琅细微的反应。

江殊同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发，耐心等着。

果然过了几秒，褚琅抬起头来，全然不在意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清脆应道：“想和你看！”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好像通了电：“那我们现在就去吃早饭？”

这精神头来得又快又猛，江殊同看得好笑：“刚才是谁说再睡一会儿的？”

褚琅脸不红心不跳，振振有词：“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他套上拖鞋，顺手把江殊同也拉起来，嘴上催促着：“你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我去洗漱。快点，时间很紧。”

好像是为了证明“时间很紧”，褚琅吃早饭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平时细嚼慢咽的人，这会儿差点被豆浆呛到，看得江殊同直皱眉，连说了两次“慢点”。

可刚走出店门，踏上商业街，江殊同就感觉到身边人的步调变了。

明明刚才还火急火燎，这会儿却被琳琅满目的小摊牢牢拴住了脚。

褚琅兴致很高，看见挂着的贝壳风铃要拨弄两下，瞥见颜色特别的布袋也要搭衣服看看，对着小镜子照一眼。

江殊同落后半步跟着，也不催。

只要前头那人回身，手指勾勾他衣角，就“滴”一声扫码付钱。

一小段路，磨磨蹭蹭走了十几分钟，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着急。

褚琅试什么他都觉得合适。

挂件戴着好看，布袋斜挎也挺顺眼。

反正人长得周正，披块麻布都像样，这些小零碎到了他身上，都成了锦上添花。

见对方停在个编织发带的小摊前，江殊同在旁边端详片刻，拿起一条递过去：“这条颜色稳，衬你。”

褚琅看去，摇摇头，钩出件烟灰色的，拎到胸前跟自己的衣服比了比：

“这条跟今天的衣服配，你看，是不是更搭些？”

守摊的是个面容和善的女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不紧不慢编着新的发带，笑呵呵道：

“不急，慢慢看，中意了再拿。这都是我自己编的，样子多。”

褚琅对她手上的活儿更感兴趣，凑近了些：“您手真巧，怪不得一路走过来，看到好多人都缠着一条。”

老板娘被夸得高兴，笑容更深，动作没停：

“哎呀，就是混口饭吃。说来也怪，我是前阵子去放了回灯，回来就觉着这手指头比以前活泛了，编出来的花样自己都觉着好看。”

她眼神真诚：“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求的，不妨也去放一盏？街尾那家的灯，都说挺灵的。”

旁边摊位的老板听到这话，也扭过头来搭腔：

“是嘞是嘞！可灵验了！我外孙女上学期末去求了学业，回来期末考试排名真就往上蹿了一截，把她高兴得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