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绍没说话,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电流杂音后,一个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正是林智美在拍卖会结束,打的那通电话。
录音不长,每一句都狠狠楔进江殊同的耳膜,钉进他绷紧的神经。
他倏然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的怒意完全压抑不住:
“什么意思?拿着这东西来找我,是想让我识相点,趁早把人交出去?江绍,你——”
“我换了杯子。”江绍没看他。
“…什么?”
“我换了杯子。”那人紧张地抠着桌沿。
“他们这次应该查不到想要的东西。但林智美那个人很谨慎,也很偏执,她不会因为一次取样失败就放弃。”
江殊同在对面坐下,试图从表情中判断出真假:“你费这么大劲做这些,是江总许诺了你好处?”
江绍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我承认,我以前是挺混,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但我19了,家里那些弯弯绕绕,老头子跟外面打交道是什么路数,我看得见。”
“这次拍卖会,一开始林智美对我就是点个头。后来咱俩吵完,她突然殷勤问我,跟那位——”
“褚琅。” 江殊同见他一时想不起名字,接了一句。
“对,问我和褚琅什么关系,能不能说上话,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以我留了心眼。”
他朝桌上的录音笔点了点:“这个,还有杯子,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没告诉任何人,老头子也不知道。”
江殊同看着这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弟弟,意识到,江绍这些年跟他见面就吵,并不全是因为利益冲突。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次次划清界限,拒绝见面,让这个曾经会抱着自己腿喊“哥哥”的小孩,只能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来表达被抛下的不满。
江殊同声音缓和:“谢谢。以后有空,我会去看你。”
江绍怔住,随即飞快低头,胡乱“嗯”了一声,不停把玩着录音笔。
“这个。” 江殊同指着他手里的玩意,“能当作证据留下吗?”
“本来就是拿来给你的。” 江绍把东西往前一推,站起身,“我不能待太久。老头子那边,还有林智美,可能在盯着我。”
江殊同目送弟弟离开,走回沙发旁,准备将录音笔里的文件先导入手机中备份。
刚找到传输应用——“咔哒。”
褚琅端着餐盒走了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我仔细找了,你办公室抽屉里没有蓝色文件夹。是不是记错位置了?还是我漏看了哪个夹层?”
江殊同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握着录音笔的手向下一沉,让物件滑进了桌下的阴影里。
“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声音如常,“不是什么要紧的,辛苦你跑一趟。”
褚琅没察觉什么,顺势坐在他身边,帮他打开杯盖:“看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我去买了点,都是热的,凑合垫垫。”
江殊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看去。
心上人因跟他靠在一起眉眼舒展,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尚未扑到眼前的危机,都被隔在了外面。
他忽然想带着人,从这里逃走。
“褚琅。” 他叫了一声。
“嗯?”
“你记不记得我提过,等手上这阵子了结,就一起休个假?”
对方点点头。
江殊同点开了购票app,选好出发点,塞到褚琅手中:
“我们明天就走,休一周。你想去哪?回西塘看看,还是换个没去过的地方?”
“明天?” 褚琅放下捧着的杯子,“这么突然?是最近太累了吗?”
“没有,不要瞎想。” 江殊同立刻否认,“就是想喘口气,也想跟你单独待几天...就我们俩。”
他往前倾了倾身,诱哄般继续询问:“说说,想去哪儿?我都行,听你的。”
那人转开脸,望向窗外被高楼切割出的灰蒙蒙天空,安静想了一会儿。
“去海边吧,找个能看到日出日落的那种…我想和你看。”
“好。” 江殊同立刻点头,在酒店页面滑过一张张图片,“我们可以住一起吗?订个套房,或者…?”
那人瞥眼屏幕,在其中一间上敲了敲:“我喜欢这个,窗户大,看海应该不错。”
“这个…这个房型,只有一张床。”
“嗯哼。” 褚琅选好日期,点了下去,“我知道啊。”
江殊同没再说话,低下头看着那“确认预订”的提示框,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越远越好。
远到那些人找不到,远到就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