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加快速度,在离身前人只剩半步时,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动作很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
褚琅终于停了下来。
“我的错,不要拍开…” 江殊同闭了闭眼,把那句在唇齿间辗转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想让你牵着我。”
他不敢看褚琅此刻的表情,只是固执地攥着那一点布料,等待着对方再次拒绝自己,或者更糟。
“江殊同。” 褚琅叫他的全名,“你刚才拿相亲气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头疼。”
“我不去…”
“我不想听你解释。”
话虽如此,手却被那人捧到唇边:“…是挺凉的,回头冻病了,那些活儿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这听着像是抱怨,可那小心翼翼呵气的动作,却温柔得很。
江殊同怔怔地看着面前人的模样,心脏又开始毫无章法地狂跳。
直到——“咳。”
江殊同倏地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只见花寻正斜倚在巷墙上,明显是在看戏。
见两人同时看过来,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站直,指向墙壁上某处雕花:
“哎呀!你们看这墙上!这刻的是…是桂花吧?我的天,雕得可真像!跟那真花似的!”
演技拙劣,欲盖弥彰。
江殊同这才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刚才那番景象,全被这丫头看了个一清二楚!
身边人却不见半分窘迫,只是瞥了一眼还在往这边看的花寻,就着握住的姿势,把他的手一起揣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走了,小寻。” 褚琅率先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医馆遗址走去。
少女立刻“哎”了一声,小跑着跟上,摘下了那并没有声音的耳机:“江哥,你跟褚顾问这样…真的只是普通的‘同事’啊?”
江殊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只记得舌头像是打了结,重复着“工作需要”,“搭档关系”之类的车轱辘话,逻辑混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直到了医馆废墟,他才松了口气,将那令人窘迫的话题抛在了脑后。
花寻在看到黑影的瞬间便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住那个方向,双手不自觉捂住了嘴,刚才所有的好奇和玩笑,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她从二人身后,稍微探出一点头时,黑影的动作顿住了。
它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没有清晰的脸庞,没有可辨的五官,只有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但江殊同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越过了他们,定格在了正微微颤抖的少女身上。
“安安…?”
黑影在发出呼唤后,朝着花寻所立的方向,抬起了手臂。
江殊同刚想把人护住,身旁却掠过一阵风。
“别去!” 他伸手去拦,褚琅也已掐起一个诀印,微光在指尖一现即隐。
可预想中的糟糕情况并未发生。
就在花寻即将撞上那片虚无的刹那,黑影的轮廓以扑入点为中心,无数光尘从虚空中汇聚,勾勒,填充…
光影交错间,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浮现出来,眉眼舒展,带着常年伏案的淡淡书卷气,眼神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她微微俯身,姿态熟稔地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少女稳稳接住,搂进了怀里。
“怎么了这是?跑得这样急…” 花漫时用手指拂开她颊边被粘住的发丝:
“在学堂受同窗欺负了?还是先生今日讲的课太难,把我们安安给难住了?”
她的记忆太过混沌,仍停留在女儿尚幼的安宁岁月里,将百年后的血脉至亲,错认成了她小小的“安安”。
花寻只愣了一下,便明白了这个情况,赶忙用力摇了摇头,用孩子气的腔调迎合:“没有受欺负,课业也能跟上…就是…想娘了。”
“傻孩子,娘不是在这儿么。” 花漫时失笑,抚头发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这时,她才留意到了几步之外的二人,拍了拍花寻的背,示意稍等。
“江先生?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您…”
就在她吐出“江先生”三个字的刹那,褚琅脸色大变,忽然抬手,试图去掩江殊同的耳朵:“不要听!”
可是,晚了,后半句话还是传了过来。
“——您的病,好些了吗?”
江殊同并没感觉到意外,毕竟之前已经被册子吓到过一次。
他先看了身边人一眼。
褚琅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和他的目光相撞,竟选择了逃避。
他收敛好情绪,面向花漫时:“劳您一直惦记,好多了。”
花漫时听了,眉眼舒展开来:“那就好。您这病来得凶险,去得却拖沓,最耗人元气——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可话说完,她像是突然从长梦中惊醒,朝周围环视一周。
这不是医馆内堂。
没有药柜,没有诊桌,只有月光照着断木和坍倒的砖石,夜风呜呜咽咽地穿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