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花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两人已提早等在了客栈的门口。
屋檐下亮着几盏红灯笼,非但没添暖意,反而将照不到的角落衬得愈发幽深。
江殊同倚着门框,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在备忘录里列着简明的应对条目。
身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褚琅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风衣系带,没有一点紧张感。
忽然,那绕弄的动作停住了:“伸手。”
江殊同不明所以,但还是切换了单侧打字,依言照做。
褚琅将他的手稳稳托在掌心,指腹沿着纹路划过,带起的痒意让他往后缩了缩,又乖乖伸了回去。
“看出什么了?”
“嗯…” 褚琅装得煞有其事,“事业线清晰深长,不错。中间有些沟坎,不过大方向是往上走的,就是会累一点。”
何止一点。
江殊同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卷宗堆积如山,各方扯皮推诿的时候,他恨不得把那些踢皮球的混蛋,连同桌上永远理不清的档案一起炸了。
褚琅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又落了回去,评价着感情线:“这里…前些年,近乎断了。”
江殊同没有否认。
那些被家里安排,又被他以“案子紧急”为由推拒掉的见面太多,他根本分不出精力照顾这些。
“不过,快接上了。”
“扑通。”
他看着对方,用心跳回应了这句话,随之而来的是被看破的慌张。
或许是想掩盖这不受控的氛围,又或许是在情感一事上,他从来都不会应对,未经斟酌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啊…家里前阵子还在催,说年底之前,怎么也得抽空去见见他们安排的相亲对象。”
在他声音落下的同一刻,褚琅松开了手。
温度骤然抽离,寒气顺着指头一路蔓延开来,将他冻在原地。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地向前一探,勾住了身前人的袖口。
那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地拂开了他的手,顺势退开了半步:“哦。恭喜。”
江殊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想说“那只是敷衍家里,我没有这个想法”,可当他看到那人垂着的眼睫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一个身份去解释。
他收回了自己僵在半空的手,紧握成拳,压下翻涌的涩意。
就在两人气氛逐渐微妙时,一阵脚步声“噔噔噔”地从楼梯上滚下来:“抱歉抱歉!我有点迟了!”
花寻一阵风似的卷到近前,往两人手里分别塞了个暖手宝:“凌晨可冷了,这个能用好几个小时呢…我们走吧!”
没人回答。
“那个…” 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俩不会是因为要带我去,吵架了吧?”
说完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更轻:“要是因为这事儿闹矛盾,我不去也行。”
“不是。” 江殊同看向身边人,“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之间的一点私事。”
“啊…这样。” 花寻看到褚琅已经朝巷子深处走去,完全没有等他们的意思,忽然把刚刚塞给江殊同的暖手宝又抽了回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一拍脑门,脸上却没什么懊恼的表情。
“光顾着给你俩拿,把我自己的那个落屋里了…这个就物归原主啦!”
江殊同还在方才的余韵里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点了下头,说了句“没事”。
花寻见他听不懂,凑近了些,一手拢在嘴边,在他耳边嘀咕:
“江哥,你要是手冷,去找漂亮哥哥撒个娇,借点温度,比我这玩意儿好使。”
说完,立刻后退两步,掏出耳机塞进耳朵,做了个“我听不见”的手势,一把拽住他胳膊,小跑着去追。
褚琅一次头也没回,更没有放缓速度,仿佛后面跟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江殊同的视线被那晃动的发梢吸引住,花寻说的“撒个娇”开始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配着眼前这冷淡的背影,搅得他心烦意乱。
那人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别看着我。”
他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仓促间,想了个蹩脚的借口:“…风太大了。”
褚琅哼了一声,没有多说。
手很快冻得有些发麻,这让他更怀念之前的温度,只好尝试着,带着点示弱,放软了声音:“褚琅…我手好冷。”
话音落下,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自己揣兜。”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可供遐想的余地。
江殊同被噎得胸口发闷,觉得自己像个手段拙劣,又试图引起注意的傻瓜。
可这难堪的局面偏偏是自己挑起的,怨不得别人。
他指节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装得可怜兮兮一些,可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
“…刚才在风口站久了,头有点痛。”
褚琅的回答顺着风飘回来:“知道了,回去给你买个帽子。”
没有敷衍,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解决思路。
江殊同再也强撑不下去,想触碰的想法占领了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