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太闹了。我寻了个清净院子,咱们搬过去。”
“能好的,别胡思乱想…先生来了,我去开门。”
江殊同醒来时,梦中的这些话还在耳边,昨晚发生的事也一下子全撞回脑子里。
那册子,他到底没敢问。
话在嘴里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得到一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再等等。
他想。
等眼前这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找个像样的时机好好谈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锁屏上,未读消息一条叠着一条,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
工作群里@全体的通知跳在最上头,下面紧跟着来自不同部门的审批,一眼看过去,跟催命没什么两样。
江殊同长长吐出口气,抬手抓了抓头发,这才算真正醒了神。
他没着急处理,而是先转过头,往身边看去。
褚琅面朝他的方向侧卧着,大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睡得正香。
江殊同一时有点挪不开眼。
他想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一拉,可手到了被沿边上却没停,不听使唤地朝着那人的脸颊探去。
掌心如愿传来温热,他才忽然醒过神,在欲望挣脱理智之前撤回了手。
褚琅没有醒,只是含糊咕哝了一声,无意识靠近身边唯一的热源。
直到拽住了一小片衣袖,才沉入更深的梦里。
日头又高了些。
江殊同摘下眼镜,揉着胀痛的眉心。
和古镇管理方的会议时间定在一小时后,积压的各类消息也按轻重缓急处理完毕。
他刚要起身去接杯水,床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褚琅从被子里慢腾腾地坐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声:“…早。”
说完,身体一歪倒了回去,一副要与床铺再续前缘的架势。
江殊同看着那副困顿模样,笑意攀上了嘴角:“不早了,我让老板送点吃的上来?”
被子里传来闷闷回应:“不饿——”
话音刚落,被扔在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一连串消息接踵而至。
褚琅挣扎了一下,眯着眼扫过屏幕,残存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这些我不是发过资料了吗?怎么还管我要!”
他顾不上什么形象,甚至没看清鞋在哪儿,光着脚朝浴室冲去:“我先洗漱!你把今天日程同步给我!”
江殊同捡起拖鞋,放在浴室门口:“一小时后开会,我在楼下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里面应了声,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会议在略显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管委会那头勉强同意配合,也开放了尘封档案的调阅权限。
但那种流于表面的应付和抵触,让这场交涉谈不上愉快。
老王匆匆追出来,脸上堆着歉意和不安,连声说要安排车送他们,被江殊同摆手拒绝:“不用,我们自己回去,透透气。”
“二位领导,这...不好意思。”
“你按规章上报给我们,没有错。只是上面更倾向于集体幻觉,我们左右不了他们的想法。”
褚琅回答得十分客观,甚至算得上体谅,却让老王脸上的愧色更深。
两人临河走着,市井气息包裹上来,与方才会议室里的交锋完全不同。
走出一段距离,江殊同才稍稍放慢了速度:“刚才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会上的几位领导,言语间对“玄学顾问”的轻视。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直接质疑褚琅,却不给予太多发言机会,不询问专业意见,将话题牢牢控制在“科学解释”的范畴,将人无形地排除在了讨论之外。
这种刻意淡化一个人的行为,江殊同看得清清楚楚。
“没事。一般人遇到不想深究的事情,第一反应多半是这样。要么说是谣传,要么就是我们这种人故弄玄虚,嘲讽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褚琅太过轻描淡写,不知是没放在心上,还是被这样对待过太多次。
可越是这副样子,江殊同心里那点“带他来平白受这份气”的憋闷,就越明显。
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自我反省:“下次再有这种会议,你在房间里整理信息就好。”
至少,那些绵里藏针的话,会冲着他这个异闻部组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