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筝打断了崔珩的话,“可郡主最感兴趣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关在暗牢里,而是近在眼前。”
她就跟在崔珩身后,这话说得颇有故弄玄虚的感觉,尤其在这逼仄的地方更显得阴森。
崔珩停住脚步回头望向泠筝,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姑娘请细说。”
泠筝扬了扬下巴,帏帽上的薄纱跟着动了一下,崔珩会意,又转身带着几人往里走去。
“既到此处,我也不瞒着大人了,反正就算是有人知道了,谁也不敢违拗郡主就是了。”
崔珩跟着附和道:“那是自然,这世上的春花秋月谁能说是已经能看厌了呢。”
他走得极慢,泠筝自是察觉到了他想听完这番话的意图。
“其实今日就算崔大人不露面,我等也是要去拜访崔大人的。不为别的,就为着临行前郡主的一番嘱咐。”
“郡主说了什么?在下洗耳恭听呢。”
“郡主说,她要看崔从事手上的行刑册。”
崔珩不得不重新停下,他像是听错了一样重复道:“什么?郡主要看我的行刑册?”
凉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崔大人,还请注意言辞。”
崔珩“哦”了一声,“抱歉抱歉,一时失态了。话说郡主怎么知道在下的行刑册的?在下竟这般有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崔珩自己也知道要是再装不知道那就没意思了,只是他当真如此出名,都让郡主知道了?
泠筝道:“崔大人可是新山郡有名的酷吏,您的名声又怎会逊色于您的手段?年前有人为了投郡主所好,特意呈上去了一本行刑册,好像是出自京中大狱,为此郡主花了些功夫把人找了出来,给了好一番封赏呢。”
崔珩问道:“郡主竟喜欢这些东西,实在是品味高绝。那姑娘启程时在下将行刑册亲自抄写一本交由姑娘便是,只是还想多问姑娘一句。”
“崔大人请说。”
“郡主平日里喜欢赏人什么呢?在下不才,自以为在此事之上有所精进,十之八九是要胜出一筹的。”
崔珩说这话时自信极了,摇头晃脑的仿佛已经是在去领赏的路上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关押死刑犯的区域,泠筝望着两侧小小的被隔成方形格子的牢笼,轻声说道:“若说是平日里,也就是些金银玉器什么的,可若是见了行刑册这样的东西,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会是什么?”
“郡主会让著书着亲尝刑罚,不死不休。”
崔珩顿住了脚步,两颗黝黑的眼珠子像假的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泠筝。
萧扬拍了拍崔珩的肩膀,笑道:“仁兄不必惊慌,您声名远扬,定是能胜出一筹的。”
凉月也附和道:“是呀崔大人,郡主心慈,定不会让大人受太多苦楚,她向来都会留别人个全须全尾的后事,您只管抄写册子就好。”
崔珩没好气地苦笑道:“你们还真是,事不关己不识愁啊。”
他对着跟在萧扬身后的一个狱卒招了招手,道:“方才的罚就免了吧,在下也做一回善人就是了。”
狱卒领命立即原路返了回去。
转而又道:“上京来的贵人就是不一样,讲个笑话都这么有意思。”
泠筝小心地绕过地上一滩不知是什么的深黑色粘液,"只当是闲谈就好,大人反倒是认真了。”
崔珩笑道:“闲谈与否,不就在郡主的一念之间吗?”
“那倒也是。”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这条通道的最末端,烛台几乎照不到这里,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黑沉沉的死寂,偶尔能听到铁链子随着犯人的动作哗哗响,除此之外连一个喊冤的都没有。
绑在把手上边的链子挂着一只大锁,崔珩习惯性地踹了一脚牢门,随着他这一脚的力度锁和链子猛然撞在一起,金属碰在一起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身后的狱卒忙点起了几盏灯,这地方也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泠筝只觉得有些压抑,但当烛光照开的时候她只想马上就出去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