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位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您请，您请！”

牢头笑得一脸谄媚，作势请萧扬往进走，他心道，今日当真是个好日子，上善城的百姓们盼了三年的共欢节可算给盼来了，眼下连京城都派了人过来。

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刘老头竟有这本事，能给京里的贵人送上药。

但当他看到泠筝与凉月也要跟上时他还是犯了难，连忙侧着身子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大人，您看这两位……”

暗牢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去的，一个人稍稍遮掩些也还说得过去，可这三个人都想进去，这怎么能成？

萧扬侧目看他，“怎么，可是慧德郡主的令牌到了你们上善城还不够看？”

“大人真是说笑了，郡主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就是在圣上面前那也是有三分情面的，鄙人怎敢质疑郡主呢！”

他两手紧贴在身侧半弯着腰，看似十分恭敬妥帖，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左手悄悄握成拳半藏在袖口中，无声地向身后几人传达着信息。

在这地方待了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小妖小鬼他没见过，往日里趁着城主外出时跑来暗牢找事的比比皆是，像眼前这几个拿着个不知真假的令牌就跑过来说是上京来的贵人的更是多得数不清。

他没见过郡主的令牌，只是隐约听说过他们东淮好像有个什么郡主，但这都不重要，在这里可是城主说了才算，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先告诉崔从事再说。

暗牢设在地下，前前后后的门数不尽数，此时他们就站在第三道门内，周遭阴冷黑暗，脚下的蚰蜒扒拉着鞋底子想要往上爬，泠筝跺了跺脚，往前走了两步，冷声道：“我竟不知这小小上善城主还大得过皇上去。”

她从萧扬手里拿过令牌高举着，“你可要看清楚了，这是皇上钦赐于慧德郡主的令牌，只要是拿着这个，就是皇宫大内也无人敢阻拦，今日竟叫你们给拦在了这里，真是笑话。”

牢头犯了难，他又瞄了几眼那张令牌，但即便是钥匙捏在手里硌得手生疼他也不敢贸然开门，“唉，不是……”

泠筝一把夺过桌后那狱卒手中的笔，铺开纸张就写了起来，“即是如此，我自是要向郡主禀明情由的，否则来日郡主见我等空手而归，还得让我替你挨罚。”

她手中稍一停顿，抬起脸眼神幽暗无光，“为着大人好，还是趁早禀明城主吧，不必做那偷偷摸摸的行当，通报就是通报，难不成悄悄的去能有什么不一样?”

萧扬没再说什么，他把原本坐在泠筝身边的另一位狱卒一把提溜起来赶到一边去，凉月站在那里为泠筝磨墨，泠筝没多久就写完了一张纸，对折几次后装进信封中起身就要走。

看这几人当真不再纠缠，牢头一时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这几个人拿着张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暗牢的五道门，虽说前面都放行了，可那都是些见钱眼看的家伙，回回都得他细细查问了才能定下要不要通行。

最关键的就是他这道门了，要是错进了人，城主怪罪下来倒霉的还得是他。

“大人，大人！您几位再稍等等。”

台阶又陡又窄，踩在上面黏乎乎的，萧扬手还没搭上门，就听见外面一阵走动的声音，好像人还不少。

“贵客既是远道而来，何不多坐坐？”裴珩迈着步子下了台阶，赶在萧扬之前把那扇门拉了回去。

萧扬手上落了个空，他收回手抱拳行礼，“这位大人，在下贵客不敢当，也就招摇撞骗算上是有点功夫。”

崔珩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狭长的眸子将几人一一扫视了一遍，最终他的视线落到凉月手里还未收回去的令牌上。

“仁兄说笑了，上京的贵客这地方可是三年五载都见不上一回，谁敢说贵人招摇撞骗，我定要打得他合不上眼，好好瞧清楚了人才算完。”

他走到几人身后猛地一脚踹倒方才那牢头，“说的就是你，瞧不清贵客的瞎子！”

牢头本就是个花白了胡子的年过半百之人，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疼了，手脚并用着爬起来跪在地上讨饶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是，都怪小的瞎了眼才认不得贵人，小的这就去领罚，好好记住今日的教训！”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崔珩头也没回地说道：“去告诉那几个行刑的，可千万别让他合上了眼。”

隔着帏帽上的一层薄纱，泠筝看不清崔珩此刻的表情，但她也却感觉到了一种没由来的阴冷，崔珩那句合不上恐怕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而是什么刑罚。

泠筝有个很难改的毛病，她会对处境难堪的人有种同情，就像这个花白了胡子的牢头，如果他再年轻些，语气态度再恶劣些或许她都懒得理会，但他不是。

“崔大人严重了，我等不过是在郡主手下做些杂事而已，哪里就算得上是什么贵人了？”

崔珩拎着一串钥匙走到那张铁筑的门前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锁，他轻笑一声：“这位姑娘可是对在下的处罚有所不满？”

泠筝道：“不敢。说到底这里也是上善城，该怎么罚那都是您的事，只是有一事尚且不懂，还请大人指教一二。”

他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斜靠在门沿上，问道：“姑娘请说。”

“大人久在官场，自是对一众大小官差知之甚多，不知您可曾听闻我家郡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崔珩领着几人进了门，借着通道两侧幽微的烛光缓缓前行，空间狭窄不已，几人都得低着头才能不碰到顶层的石砖。

“在下自是有所耳闻，东淮无公主，听闻京中有位郡主身份贵比公主。那可是倾国倾城、德才兼备、秀外慧中、风华绝代、知书达理、锦心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