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咬着牙,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尚……华……无……德……”
泠筝的手扼上他的脖子,继续问道:“细说说呢,她是如何无德无能,惹得天怒人怨呢?”
“你……你父亲是谁,你知道吗?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他捂着伤口换了口气,语气幽森道:“什么忠义无双……为父挡箭!根本就是被……被南雍的情郎发现她脚踏两只船,……才要,要杀她泄愤……”
泠筝惋惜地摇摇头,五指越攥越紧,颈侧脉搏的跳动分外明显,她只要加重力度就能让这人咽了气,但她没有。
泠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老套的说法,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时之间我都分不清你是蠢还是坏,给自己编点爱听的会让你觉得特别愉快吗?”
他冷哼一声,断断续续地从胸腔内发出声音:“你不信……,不信……为何不杀永宁?你根本……根本就是知道,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假清高!”
泠筝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充满怜悯,她松开手道:“那你错得很离谱了,我是真清高。”
不杀就是不杀,现在泠筝十分确信自己的抉择是对的,她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错不在她,错在小人。
仰起脖子仰望着黑夜中静立的大树,月明星稀时它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乌黑粗壮的树身却显得更加压人。
泠筝说道:“你逃吧,既是回了我四句话,那我给你四个时辰。倘若你能在这四个时辰之内逃出这片森林,我便不再计较这事。如何?”
四个时辰之后正是天亮,天亮了,泠筝就不再杀人了。
他虽是惊惶,一时猜不准泠筝的目的,但唯一的逃命机会就在眼前,自然是拼了命也要抓住往前跑!
泠筝站在原地遥望远处仓皇逃离的背影,他跑得好快,他也想活命吗?
他还以为自己能活命吗?
泠筝收起刀剑,慢悠悠转过身走向那个下山的唯一路口。
她会在那里等他,不论何时。
等到了,就刺穿他的喉咙,让他再也没命说话。
行至半路,泠筝一晃身藏到了更黑的林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得出那个声音正越来越近,泠筝索性悄悄蹲在那里不动。
这样的荒山野岭,有谁会在半夜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阿宁,是这条路吗?怎么这么黑,我好害怕!”
另一个人说道:“对!一定是这条路,公主别怕,过了这片树林就都是好走的路了。”
公主?
泠筝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乔鸢,但这声线显然与乔鸢相差甚远,更何况她现在正被看管在雪苑,想要跑出来难如登天。
那更不可能是东淮皇宫的公主了,因为东淮根本就没有公主。
排除这两个可能,这人只能是来东淮为质的公主。
她竟想要私逃?!
质子私逃无论是回国还是消失,那都是足以使两国再次开战的导火索,这位公主竟胆大成这样。
泠筝对这些在东淮为质的公主并不熟悉,她唯一所知的就是乔鸢。
早些年她也曾听说还有两位公主来了东淮,但不知具体是何模样,对他们的年纪大小以及身份信息更是知之甚少。
“阿宁,我害怕!我不敢走了,我害怕!”那位女子带着哭腔说道。
仔细听这女子的声音应该还没有泠禾年纪大,却已经是于异国为质的人了,当真是……
泠筝垂着眼皮沉默。
“公主别怕,你不能怕。你要是怕了就真完了!”
“你想想,你当真愿意嫁给睿王吗?他女儿都和你差不多大了,你一旦嫁过去就再也见不到你的母妃了,就是日后身死都葬不回故土,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我……,我当然不愿意!我不要嫁给睿王,我要回家,对,我要回家。我都快七年没见过母妃了,我不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公主不要担心,若是今夜不成,怪罪下来奴婢一力担着就是,断不会让公主就这样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别说了!你别说了阿宁,我会护着你的,你也别怕,只要我抱着你不撒手谁都带不走你……”
两人窸窸窣窣往前走,偶尔有几声抽泣传入泠筝的耳朵。
想不到这睿王已是年过四十的人了,竟还想娶这与她女儿一般大的公主。
虽说白发老者也娶二八年华的少女,但若真有转圜的余地,谁不愿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结成连理。
泠筝已经预见了二人的明日。
这座山到处是悬崖绝壁,唯一能让人活着出去的出口也就是她们方才进来的入口,继续在这地方打转根本就不可能出去。
待明日天一亮,有人发现异常报给守卫,抓到她们易如反掌。
这个叫“阿宁”的人探的路净给人往绝路上带,听二人刚才的对话其实很像是一种引诱,她恐怕是另有企图。
泠筝揉了一会眼睛,还是决定不参与此事,就当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吧。
一抬眼却见一伙人从她对面冲过来迅速将二人捂住嘴往山下带,前后不过一刹那间。
那伙人动作娴熟目标明确,不像是普通的山贼盗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卫兵一类。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泠筝躲在暗处看完这一出戏,两人从满怀信心的出逃直至失败被抓回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倒真是一语成谶,这位公主想必是难回故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