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想不通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解决,难道她也要跟着落井下石吗?平心而论,她并不想。
泠筝不讨厌随大流,但她很讨厌被逼着随大流做什么。
这正是乔鸢落难的时候,谁都可以上前去踩她两脚,而泠筝这个至关重要的人却没有动作……
算了,就这样吧,她最该去做的是抓出来散布谣言的人,而不是无理头的随意发泄怒火。
泠筝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老是觉得思绪控制不住的往外飞,时而上时而下,总是落不到要点处!
她拿起脖子上的那只镂空银锁嗅了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凉月,你去再换一份药来,还是之前那位先生,必须得是他亲配的药才行。”
泠筝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那只银锁,把它交给凉月。
凉月即刻就去办了,府中虽说人多,但泠筝向来喜静,身边跟着的人更少,此刻偌大的房间内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侧耳细细聆听四周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声音,这些声音缠了她好一段日子了,其实自打她上次得了病就从未痊愈,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是从那时候一直缠着她的。
像有一只蜜蜂忽远忽近的飞着,很多时候泠筝都能听到它振翅的声音,但只要心里一想事情她就像是置身于蜂群之中,周边嗡鸣声不断。
泠筝试过了好多办法,但始终不见成效,也就那只银锁里装的药材还算有用,不过也得得闻上好久才会让她的心静下来。
泠筝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再这样下去,她怕是真的要疯了。
又是一件让她查无可查的事情,泠筝分不清这是真病还是心病,她记起从前那位游医说过的“心病”,不免觉得浑身脱力,疲乏不堪。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些年她一直都是靠着偶然发现的线索在往下查,空学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却一点都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
这让她既恼火又受挫。
思前想后,泠筝还是决定不要贸然插手此事,比起风言风语,她更可能会成为这件事情中的替罪羊,被人推在前边揽责任。
如果她真的出面了,那么局面将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一旦有人顶着她的名号去作乱,后果还是都得算在她头上的。
更何况她本就无意再为难乔鸢,一如当初那句,她不是罪魁祸首。
今年的春天好像过得特别快,眼看着已经是仲夏了,泠筝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时间就已经都流走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步子迈得太慢了。
她已经不满足于之前“可以慢一点”的想法了,她不可以慢下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泠筝一下子站起来冲到门口,手扶上门框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她在自己心里默念了三遍欲速则不达,反而越念越焦躁,恶狠狠的踹了几脚门框回去了。
焦躁!
少顷后,泠筝转过身,她的上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下半张脸露在阳光下,双手合十站在门的正中间,口中念道:
“苍天保佑,母亲保佑,这是我此生唯有的请求,定要让我得偿所愿。”
“我愿以十年寿命换得此行成功,无怨无悔,万望垂怜!”
天上的白云聚在一起又被吹散,像极了的泠筝此刻无法回笼的万千杂念。
“要是此行可成,就让太阳出来好不好?”
说完这话泠筝自己都笑了,她又没疯,怎么也把自己的念想寄托在这些毫无关系的事情上。
不出几秒,山边处果真飘过来一大片云,直冲着太阳所在的位置奔过去,泠筝握紧拳头跟着紧张了起来。
泠筝如今已经听不得与她计划相左的话了,更遑论这云来得那么巧。
当真是天也不佑她吗?
泠筝的手无意识地摸上前几日她摔碎的那半枚玉玦,缺口处锋利的断痕扎得她手心凹下去好几处,泠筝却像全然不知不感一样继续把手收紧。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皮颤着一下都不敢眨,手心逐渐湿滑,指缝间似有液体在往其中浸润。
泠筝不关心那是汗还是血,因为她的紧张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片云仿佛在加速移动,不偏不倚地就着那条路飘,最终太阳还是被遮住了。
泠筝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门槛上,头皮上的汗水顺着后脖颈往下流,很快便浸透了衣领。
她没哭也没笑,像是累极了一样蹲在那里休息。
已经说不上多难过了,这些年她困在母亲的去世的谜团里反复被恨意缠绕,早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泠筝很可悲地觉得反而有些释然,要是她能死在这次的计划中,那也算是一种圆满。
只是关于结束,泠筝只接受一种,那就是同归于尽。
慢慢地,石砖上的黑影越来越清晰,泠筝抬头一看,那片云早被吹成了好几团,太阳依旧是太阳,而云层早已消散。
凉月带回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