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鸢似有所感,她手中的扇子稍稍往上遮了些,不去看泠筝的眼睛,只堪堪露出来一双眼睛,一派温婉纯良的模样。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沈珂自然猜到了泠筝所指的是什么,他一改方才有求于人的姿态,站直了身子护在乔鸢身前,一脸凝重道:“是在下妄言了,叨扰之处还请郡主莫要怪罪,告辞。”
他转身将泠筝的目光挡住,小声对乔鸢说了句话,就往回走了。
“慢着!”几人闻声停住。
泠筝走上前去,慢慢绕到沈珂身侧,拔下沈越方才送她的那支簪子把玩着。
她站到乔鸢面前,用簪子轻轻挑开沈珂护着她的胳膊,簪尾从乔鸢的脸颊一直滑向她的脖颈处。
“郡主!”
沈珂急切地想要将乔鸢推开,但乔鸢身子晃了晃,依旧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着沈珂露出一个笑脸,摇了摇头。
沈珂满脸担忧,恨不得立马将二人隔得百八尺远,他倒是没看出来,乔鸢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这时候倒是力气大得很。
泠筝与乔鸢相隔不过半尺距离,此刻一人面色冷峻如霜,一人温和中隐隐带着倔强。
乔鸢反倒向前靠了一点,二人挨得更近了,她闭着眼睛说道:“郡主若是想划烂这张脸,那就划吧,我绝无二话。”
泠筝将簪尾停在乔鸢的颧骨处,按在上面戳出一个浅浅的窝。
她感觉到手下有种软绵绵的触感,仿佛再多用一分力,就能挑破乔鸢的脸皮。
然后……
然后就该有血珠子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滚,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红痕。
刺目,骇人。
泠筝沉声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乔鸢微微颤抖着身子,呼吸不太平稳。她的身形极瘦,再穿得单薄些看起来就更弱不禁风了。
泠筝甚至能看到她胸膛处心房的跳动,感知到乔鸢内心深处的慌乱。
乔鸢道:“千言万语,总归是我理亏,今日冲撞了郡主,我亦甘愿受罚。”
沈珂已经顾不上别的什么礼仪了,他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挤进二人之间,一手抓住簪子将其带到自己眼前,说道:“郡主有什么不满就罚在下吧。东西是在下想要的,公主也是在下求着带过来的,这一切都与公主无关,她不该替在下受过。”
乔鸢将沈珂扯开,“还请沈公子让步,这是我与郡主之间的事,您不该掺和进来。”
沈珂退后几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乔鸢,眉头紧锁,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泠筝却是笑了。
她甩动着那支簪子,将几缕流苏理顺,抬手别在了乔鸢头上。
倏然笑道:“这支簪子就送于公主了,为着你这份胆量。”也为着另一个人的作为。
一直站在不远处一言未发的沈越见状呼吸一滞,但又不好当面说什么,眼中的光彩霎时暗了下去。
泠筝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令一伙人都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是风雨欲来的情形,转眼间又是晴空万里了。
她果真是,一如传言中的那样,阴晴不定。
乔鸢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泠筝进了屋子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
这是就这样放过她了?
沈珂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赶紧带着人坐了回去。
“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受了委屈,你还好吗,阿鸢?”
“没事,郡主到底是没有伤到我,你也无需自责……”
屋外只剩了沈越与沈元儿二人,沈越耷拉着脑袋,魂不守舍地杵在那里。
沈元儿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就是来凑热闹的,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她刚准备跟着沈珂回去,却听到沈越叫住了她。
“五妹方才都看到了吧?”
沈元儿很是迷茫道:“啊?我们不都看到了吗?这个结果不是挺好的吗?郡主没生气,大哥也没被迁怒啊。”
沈越却道:“我是说那支簪子,你早就看到了吧?我从云上小观出来的时候发现你了,你就躲在那根柱子后边。”
沈元儿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她本想否认,但看这架势沈越并不会信她,于是只能半是敷衍半是尴尬地承认了。
她从未见过沈越如此失意的样子,或许是他疯得太久了吧,大家都不太在意他的情绪。
沈越道:“不要说出去,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言辞间尽显诚恳,沈元儿听得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她不太能明白沈越这时的心情。
他到底是在维护泠筝的声誉,还是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囧事。
也或许,两者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