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一天,你就是会胡思乱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片刻安静后,他接着说道:“那沈家不是还指望着你进门吗,要是他们以前做了什么事,怎么敢打这个主意,你就是多想了,不可能的事!”
泠筝盯着他的双眼,问道:“那你会帮谁呢?”
沈越干张着嘴,眼睛眨了又眨,半天没说话。
“你为何一直盯着沈家?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泠筝道:“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我平等的怀疑所有人,你不知道吗?”
沈越坐在暗处,眼中几分难过,几分失落。
屋内沉默得只剩雨声滴滴答答,光线有些暗,泠筝也没注意去看沈越脸上的表情。
……
不必再多说什么,泠筝心下了然,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得很慢,但直到走出临江楼,她都没有等到答案。
泠筝反而有些释然,或许这才是人生常态吧,挣扎,矛盾,还有事与愿违。
下着雨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早。
堆成小山一样的金银元宝摞在一角,凉月和泠筝说起沈家的事。
泠筝一直在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峰发呆,她忽然打断凉月的话:“你说,我是不是对乔鸢太仁慈了?”
凉月愣住了,她将几只掉下来的元宝重新架上去,回过头说道:“小姐怎么会这样说?”
泠筝:“我应该去杀了她。就算杀不了也不能让她好过,总之不应该就这样轻轻放过啊。”
凉月缓缓关上门,阻隔了泠筝的视线。
“小姐,您知道这事她不是罪魁祸首,所以才不会去为难她。”
泠筝自嘲地说道:“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听说南雍送了质子过来,泠筝提着剑就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隔着轿子把剑刺进去的时候泠筝心里畅快极了,她想,她终于给母亲报仇了。
可是当人活生生跪在她面前时,泠筝脑子里设想了千万遍的血腥场面都没有了,只有一大片空白。
“那质子竟是个公主,像个待宰的牲畜一样伸着脖子只求一死,看到她,我就怎么都挥不出去剑了。”
“如果那是个皇子,我一定会杀了他。可她偏偏是个公主,满朝文武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公主。”
“我想过,要是那把剑当时再往后刺上一寸,她就会被我一剑毙命,然后我不看她的尸体,转身就走,那我会轻松许多。”
凉月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您依旧会知道那是位公主。”
泠筝吸着鼻子,泪水夺眶而出。
“是啊,多可笑。两国交战始于公主,也终于公主。”
“也真让人难以接受,我母亲明明也是那位无辜的公主。”
泠筝盯着面前蜡烛,烛光照得她的眼睛通红。
“算了,让她多活几天吧,等事情水落石出,我不会再手软。”
泠筝问道:“父亲回来了吗?”
凉月小声道:“回来了。用过饭就去歇息了,吩咐人说近日疲累,谁都不许去打扰。”
泠筝冷笑一声,“他这是和谁置气呢?这么多年了权当没我母亲这个人。”
真不知道她母亲是怎么选的,嫁了这样一位道貌岸然的好郎君!
“你如今是越发大胆了,连父亲都敢议论!”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声音中满是威严。
泠筝直起身来,敷衍地行了礼,不等她父亲落座就先坐下了。
泠相程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无可奈何。
说起来像是笑话一样,这些年泠筝仗着自己手里的证据不许他再纳妾,也不许带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这府上表面上以他为尊,实际上他却无权管辖。
眼看着自家后嗣凋零也无可奈何,他这个女儿当真是铁石心肠。
“你还有两个弟弟。过些日子,我打算让他们回来住。总归都是泠家的子嗣,不好流落在外。”
泠筝从容道:“我只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旁的不知是哪里来的我可不认。”
泠相程拍桌道:“我说他们是,他们就是!这些年你把持着家里未免太过放肆,连亲生父亲也敢威胁,你这是不孝!”
泠筝明显被惊了一下,但她仍旧很快调整好状态,笑着回道:“父亲言重了。您是尊长,是家里的主心骨,谁敢威胁您啊。”
“若不是母亲仗着公主的身份嫁进来,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配得上您呢?我怎敢不孝。”
泠相程颤着胡子骂道:“这次你再嘴硬我也要把人带回来!你再敢拿些莫须有的事情威胁我,我就……”
“您就如何?”
泠筝站起来走到泠太师身边,“您就不顾及尊荣,不顾及前程,不顾及声誉,像杀了梁姨娘那样杀了我吗?”
泠太师怒道:“谁准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泠筝冷嗤道:“东西就在我这里,父亲,如今你的大声斥责已经再也无法恐吓我了。”
“还有,您杀得了我吗?您能杀我吗?我可是尚华长公主唯一的血脉,不久将受封郡主。我要是死了,定不会草草了事,您要如何圆谎啊。”
“父亲?”
泠相程眼见疾言厉色不起作用,只好痛心疾首道:“筝儿,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为父只是想给泠家添几口人,又不是要你交出什么,你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