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的声音原本不大,但是越往后说音量越高。
泠筝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是在这件事情里各有所难,她除了解释以外并不能做出保证。
泠筝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沈越,你在沈家长大,难免会觉得心有愧疚。很多事会被你在不经意间忽略,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怪你。可我总有权利知道另一个视角的看法,对吗?”
沈越的目光有些无措,他的眼神从泠筝脸上滑落到自己面前的一堆食物残渣上。
“我以为,我对你知无不言,你就会信我。”
“说到底,你就是嫌我没用,对吗?”
泠筝听得满脑子疑惑,“我信你啊,我刚才说了我是觉得你可能会被感情左右,难免出现些偏差,这才做的两手准备。我何时说不信你了?”
“我也没有嫌你没用啊,你不要瞎想好吗?”
沈越冷笑道:“说来说去不都是信不过我吗?又有什么区别。”
泠筝太阳穴突突的跳,她伸手揉了一会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样说吧,沈家水深,你太单纯了,明白了吗?”
沈越斜睨着眼睛打量她,“我真的头一次见有人能把‘不信任’这种谎话说得如此清丽脱俗。”
说完转过脸看墙。
“?”
泠筝:“你……”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越这么难缠,一句话颠三倒四的能说好几遍就是不听人解释,跟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我有在好好和你解释。我没有……”
“你这就嫌我胡搅蛮缠了?”
“你没有吗?”
沈越像是不服气,又像是委屈道:“没有!泠筝,你真应该去沈家看看,这几天我盯着沈谦挨板子的时候有多胡搅蛮缠。我为了让他多挨几下,地上都能滚。现在我只是问你几句话你就嫌我了,我真是,真是,难说!”
沈越抱着胳膊往哪一杵,气得胸腔都在起伏。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力了,可好像还是没有办法符合泠筝的要求,这让他觉得十分烦躁难耐。
她到底信不信他?
信任不该是这样的,但说怀疑又有些言重。
她总是这样模棱两可,让人摸不准在想什么。
泠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理亏,她听得好笑,紧盯着沈越的脸,问道:“当真滚地上了?”
沈越拧着脖子不回答。
泠筝知道,沈越这个人还是得顺着毛摸,哄高兴了话就好说多了。
她道:“其实沈元儿都告诉我了,她说你特别尽职尽责。每日天不亮就去等人,亲眼盯着他叠元宝,做不好的还要他重做,沈谦都要被气死了。”
沈越哼了一声,倒上一杯热茶喝尽。
泠筝一时觉得沈越孩子气。
门外蹲了半天就为了和她争信不信任的问题吗?这要换做她是完全做不出来的。
这么大的人了,容易生气,也容易哄好。
想到这里,泠筝收敛了笑意,低着头不再说话,思绪翻飞到他们初次见面时。
那时的沈越不过一个七岁孩童而已,整日里靠着偷鸡摸狗填饱肚子,但人却是难得的仗义,泠筝攥着一支金钗换了沈越手上的半个窝窝头。
沈越告诉她自己是锦州有名的大盗,只要泠筝认了自己当老大,他就保她饿不死,还能送她回京城。
只是回去后泠筝要给他许多银子,因为他要自成一派招揽很多下属,这样就不用他自己去偷东西了。
结果也是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不过两日泠筝便被带走了,那时候沈越刚出门,临走时信誓旦旦地跟泠筝说他要去干一票大的,干完这一票他就有钱送泠筝回京城了。
结果再见时二人都傻了眼,千金是真千金,大盗是疯少爷。
看着眼前人,泠筝心里突然乱了一拍,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为什么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她从没有对亲人以外的人这样好脾气过,可是面对沈越她却难得的能好好说话。
她在心里问自己:泠筝,你怎么也变了,变得好像有些活泛了?
竟然能容忍沈元儿诓钱结账,还有心思在这宽慰别人。
泠筝没有继续细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她得往前走,而不是停住脚与人闲谈。
在沈家这件事情上,信任与否,放在事实面前很难选其一,沈越确实遗漏了很多细节。
喝完姜汤,沈越灰白的脸色好转了许多,他还是没有消气。
但这次泠筝不打算再废话了,她依旧想把心里的话问完。
她向来脾气一般,耐心更是一般。
有些事情,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免得到最后越缠越麻烦。
“沈越,我想要很认真地问你一句话,你按自己想的回答我就好,不必勉强。”
沈越一听觉得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皱着眉看泠筝,“你问。”
泠筝一手抚上额头,胳膊撑在桌角,问道:“要是事情查到最后,所有证据都指向沈家,你是选择帮我,还是帮他们?”
沈越僵直着身子转过来,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和讶异。
“怎么会……”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泠筝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她笑了笑,说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也随便说说就好。”
沈越扯着嘴角跟着笑起来,笑得很难看,他下意识地重新坐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