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沈将军倾慕其才情,费了好些功夫才促成二人婚事,也是一段佳话。
既是才女,那习字作画之功也非三五日养成。
数十年来引以为傲的长处,现下再不触及,是有些奇怪。
但或许是家中亲人远在边关,京中又不安宁,沈夫人很早就开始礼佛了,这事泠筝知道,她在了因寺不止一次见过她。
每逢初一十五,无论刮风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都拦不住沈夫人去了因寺。
“这有什么奇怪,人年纪大了难免多忧虑,求神拜佛也不罕见。”
沈元儿却对此不置可否。
“对。不算罕见。但真的至于家中菩萨香火不断,外出拜佛祖也风雨无阻吗,这得多虔诚啊。”
“她一定是做了天大的亏心事才这样,不然舍得收她那命根子似的笔墨纸砚?那些宝贝就是二哥她都不让碰!”
泠筝看向一脸严肃的沈元儿,沈家后宅之事她也有所耳闻,沈夫人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自持清高不屑缠斗的人,从未有过事关她半点不利的风声传出来。
就连沈越的疯病,也只当是老天作弄,无人再多揣摩。
也就是沈将军去了边关之后,沈家才安静了许多,这些年一院子的莺莺燕燕死的死散的散,只道是思念成疾,没人敢说什么。
泠筝道:“或许就是因为你二哥太傻了,所以沈夫人走投无路才各处拜呢?”
沈元儿眼睛瞪得溜圆,眨巴了半天,才道:“也是哦。”
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就没什么疑点了。她一直都是老样子,盼着你能嫁进沈家好好治一治大哥,让那个什么公主彻底无望。”
泠筝对此嗤之以鼻,“嫁?我不嫁,谁也不嫁。我还要招个赘婿来我家里伺候我,岂不快哉?”
“您父亲能同意?”
泠筝信誓旦旦道:“他只能同意。”
沈元儿一时语塞,但她并不怀疑此事的可行性。
泠筝展现给所有人的都是别无二致的强势,骄纵,难相处,喜怒无常。
若说是谁能娶她做夫人,那沈元儿还真是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算了,左右谁进她府上都是去给泠筝当出气包子的,是谁又有什么不同呢?
泠筝敲桌,冷冷地看着沈元儿,“我对你百般期望,你就找到了这点消息?沈元儿,下次再敢诓我来结账,我就让人搬上桌子连带着你抬到沈家大门放着!”
沈元儿嘻嘻一笑,讨饶般又说了一大堆废话,泠筝终于受不了了将她轰了出去。
看着一桌子残羹剩菜,泠筝只觉得自己脑仁疼。
凉月将桌上简单收拾了一番,关上了门。
“小姐,这个沈姑娘靠得住吗?”
泠筝用帕子捂着鼻子,“靠得住。她足够心狠。”
为了让杨家悔婚,知道从别人身上下功夫,丝毫不顾及自家前程,敢这样做事的姑娘家倒是少见。
以往出身大家的姑娘都被教导凡事以家族为重,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咽下去。但这个沈元儿明显不同于她那些姐妹,很是会为自己盘算,知道借力打力,躲在背后当黄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得这京中有泠筝不反感的人,就当是听闲话打发时间也不错。况且,她说的并不是闲话。
“姑娘是不信任沈公子了吗?
泠筝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伸手去接,雨点砸在手心点点凉意,她道:“信。但他对沈家更多的是感激和愧疚,难免影响他的判断。”
“我需要一个沈元儿这样的人,在沈越带给我的消息之外再查漏补缺。”
凉月为她披上披风,“若是终有一日……”
泠筝擦掉手上的雨滴,捏紧帕子,“若是终有一日我与他相对而立,那他就如愿去做他的沈二公子。”
“凉月,告诉尚宝斋十日之后的珠玉展我要去,备好东西等着我便是。”
门被先一步打开了,泠筝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只见沈越一脸受伤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裳湿透了,面前几缕发丝紧贴在额头上,就那样湿淋淋地站在那里,泠筝甚至能闻到沈越头发上被雨水打湿的味道。
沈越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道:“为什么还要认识沈元儿?”
“你就这样信不过我吗?”
泠筝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站在沈越对面和他大眼瞪小眼,二人挨得极尽,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清。
她没有立即回答,先是吩咐凉月去要一碗姜汤,随后关上了门。
沈越依旧追问道:“你从何时对我起了疑心?”
泠筝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躲开这个问题,她扔给沈越一条帕子示意他擦擦脸,沈越接过后快速擦完,然后将帕子捏在掌中。
“现在能说了么?”
泠筝坐回原来的位置,将窗户关上,雨声顿时小了许多。
“我没有疑心你。”
沈越苦笑一声,“没有疑心。没有疑心你要听两种说法,没有疑心你背着我见沈家的人?”
“沈家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还需要你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