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瘫坐在一旁揉着眉心。
“报官吧,报官吧。你这人根本不讲理!”
“小松,去报官。另外,再派人去姑娘家里取银子。”
沈元儿一旁的丫鬟扯着人不让走。
“你这姑娘,隔壁派过来打搅生意的吧?”
李掌柜言之凿凿,合住扇子指着沈元儿,“我看一定是!赔你衣裳你不要,报官也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就应该把你送官!”
沈元儿干坐着说不出话,大有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李掌柜却不打算就这样算了,这半天的生意可不得赔给他?
两人争执再起,凉月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沈元儿眨巴着眼睛,一时忘了再吵,“你家小姐?敢问你家小姐是?”
凉月没有直说,她礼貌地笑了笑,作势请沈元儿出门。
“可是我得先拿到我的衣服,那件衣服很重要的!”
“我家小姐正是想帮姑娘这个忙,还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沈元儿稀里糊涂地出了门,她四处张望,一抬头就看到了窗边那个让人过目不忘的身影。
是她?!
沈元儿顿时心凉了半截,何其有幸,她也曾在街上远远看到过一眼,这位真的是想要帮她,而不是被她吵到了要收拾她的吗?
李掌柜不依不饶道:“哎?别走啊。赔我钱呐!”
凉月回身扔过去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李掌柜喜笑颜开地接住了。
“慢走慢走,贵人慢走!”
夕阳西下时,沈元儿高兴地抱着一个小包袱回了家。
泠筝看向那个欢快的背影,眸色晦暗。
身后那人笑得谄媚,她扬手制止,道:“闭上嘴。”
“是,小人时刻谨记。”
那沈珂不过大她两岁而已,已经要议婚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沈将军常年戍边,甚少回京,所以京城里家中大小事务都落在了沈夫人头上,迎来送往,年节会友,沈夫人无不亲力亲为。
沈夫人倒也是个少见的敞亮人,至少面子上敞亮。
虽说她与泠筝的母亲——尚华长公主生前有过不少龃龉,但这些年尚华公主早逝,沈夫人倒也没少在人情礼节上照顾泠筝,反而比她那位父亲都要贴心的多。
虽说天上不会白掉馅饼,但提起她家的宴会,泠筝也没那么反感了。
沈家做主宴请宾客自有一番乐趣,既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会对别家说长道短。
饭桌上只品菜肴,一同尝尝新制的糕点,再赌个新做的首饰去猜杯中的茶是哪里的新芽,再不济就是行酒令,左右都不会让人难堪。
春三月,风刮过都带着草木清香,泠筝撩起一缕长发别到耳后,坐在临水的亭子里看红鲤,这个季节连阳光都很轻薄,撒在水面上轻得像拂动的软缎。
今日请来的都是各家年轻姑娘,一个个衣着鲜艳赛过春花,让人赏心悦目。
沈夫人今日心情格外的好,拿出了自家酿的果子酒,味道很清淡,果香又很醇厚,最适合不胜酒力的人闲聊畅饮。
她本就年岁不大,再精心一打扮更显气韵,沈夫人起身举着酒杯,向下首各位遥遥致意:
“春日里原是各位忙着踏青游乐的时节,老身请了各位来此赴宴,也正是想与各位叙叙旧,聊聊家常。”
“都不必拘着,席上略备薄酒,后园也布置过,挪过了许多花过来,开得正艳。今日备了江南新上的酱菜和茶给各位尝个鲜,吃完这杯酒,大家尽可自便。”
泠筝随着一席女眷回敬,头上钗环叮当作响,一伙人都偷偷瞄她。
泠筝全当没看见,她爱怎么打扮怎么打扮,不逾矩的范围以内她就是要极尽繁琐的美。
本来打算喝完这杯去后园一个人走走,但她又离沈夫人很近,这下反倒不好意思离开了。
等到席上的人逐渐三三两两起座各处散开,就剩了泠筝与沈夫人两人,泠筝夹起一块鱼肉,盘算着吃完这些要如何躲开。
平心而论,泠筝对沈夫人的意图有所感知,但只要双方不挑明了说那就当没那回事吧。
每逢年节她也会回礼,只当是关系密切些的长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