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多,泠筝并不打算早去,她本就对宴会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赴约不过是对沈夫人还算有好感罢了。
北街,凉月在一旁请示道:“小姐,要在附近走走吗?这几日摊贩渐多,北街几家铺子里的小吃也有新样式,尝鲜最好了。”
泠筝眉梢一挑,说道:“走吧。今日时候正好。”
泠筝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仆从,她打扮得耀眼,光芒四射,一行人走到哪都是焦点。
行至北街中央,一伙人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泠筝眯起眼睛往远处一瞧,有个铺子门口正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有热闹凑泠筝自然不会错过,她挑了个铺子对面视野极佳的位置,点了几样茶点慢慢品着茶。
初春刚到的明前茶香味淡雅,清润细腻,配上芸豆卷味道刚好,很适合看戏。
那是一家衣料铺子,站在门前理论的是两位姑娘,一个搀着另一个,从泠筝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隔得老远她都能感觉得到场面上气氛的焦灼。
那姑娘泠筝曾见过几次,是沈家一位小姐,名叫沈元儿。
沈元儿恼火道:“我上个月就跟你们掌柜的订了衣裳,你们满口答应着半个月就能做好。现在时间到了我来取衣裳,你们竟说我前日就取走了,我何时来你们铺子里取过东西?谁瞧见了?你们可有人证?”
铺子老板是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姓李。
他一脸不耐烦地扫过二人,话语间尽显轻蔑:“姑娘,明明是你拿走了东西还想赖我们不守诚信,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
到桌上说了句再会“我这铺子在北街也开了几十年了,何曾诓过人?就连贵人家的小姐那也在这裁过衣,从未有过差池。好歹也是有些名号的,怎会弄错你的衣裳?”
围观人群一阵窃窃私语,大多为铺子掌柜的说话。
“这位姑娘年纪小,记性倒差,李掌柜这些年做生意可从没诓过谁呀。”
“姑娘回家再想想吧,许是放在哪里忘了吧?”
“拿就拿了,何必再弄得大家都难堪呢?看姑娘的衣着也不是穷苦人家,既然订得起李掌柜店里的料子,又何必扣着银子舍不得给呢?”
李掌柜就靠在门边上,斜瞪着眼睛看眼前二人。
沈元儿气得将手中的碎银砸在门槛上,指着老板大声道:“那这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要不是你心虚,又怎会赔我这些银子?”
李掌柜摸摸鼻子,说话声反而更大,“姑娘莫要血口喷人,在下从未给过姑娘银子,衣裳拿走了就是拿走了。店里还有事,恕在下不奉陪了!”
说着,店里的伙计开始疏散人群,不打算再继续和沈元儿理论。
那沈元儿倒也是个有脾性的,冲到铺子里往中间一坐,吵着就要去报官。
这下大家伙都做不成生意了,站在那里干瞪眼。
刚散开的人群又聚在一起,脖子伸得一个赛一个的长。
沈元儿打量一番铺子,眼睛瞥过黑着脸的李掌柜,嗤笑道:“你们这铺子也好意思叫什么百年老字号?做个衣裳都交不到主家手里,索性别做了,回家放牛去吧!”
哄笑声不绝于耳,李掌柜气急,“你这姑娘好没道理!自己记性差还赖我,天下就没这个理!”
沈元儿笑道:“你一开始说衣服没做好要赔我银子,好说歹说让我收下。结果我前脚刚出了们你就说我耍赖。李掌柜,我看你先别做衣裳了,赶紧去后街看看脑子吧,后街一整条街都是名医,写成方子天天给你喝!”
“你!你这姑娘……”
李掌柜手持扇子指着沈元儿,气得跳脚。
“无礼!你无礼!不讲理!”
泠筝在对面看得清楚,沈元儿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看起来安静柔和,与她这做派毫不符合。
眼看着生意没法做了,李掌柜急得在姑娘身边转来转去。
沈元儿丝毫不惧,“你报官吧!”
既然争不出个对错来就报官好了,官府总能理清头绪。
李掌柜走到沈元儿眼前停住脚步,惊疑道:“报官?姑娘,报官那得封了我的铺子查个十天半月,我的损失谁赔?你赔给我吗?”
李掌柜在那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精打细算道:“我这铺子一天少说也要赚个百十余两,哪怕算成十天,姑娘都得赔我一千两银子!”
“就这,我还没把伙计的工钱和这铺子的租金算进去,杂七杂八的算起来,一千二百两吧。姑娘要是下定决心要报官,能拿得出银子,在下就陪你去报这个官!”
沈元儿虽是一脸倔强,但表情已经稍有些底气不足。
“你的错处得我付钱?谁家掌柜的做成你这样,真是丢死人了!”
“反正你得把我的衣裳拿出来,那是我做给母亲贺寿的,我就要那件衣裳!”
泠筝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吩咐道:“去请沈元儿上来一趟。”
凉月立即下了阁楼。
李掌柜无可奈何地摊手,道:“姑娘啊,真报了官那你就是诬告,可不得赔我银子?衣裳是真被你拿走了,东西早就不在我这里了,你让我拿什么给你?”
沈元儿直愣愣地看着李掌柜,她道:“我没有诬告,除非我昨日梦游了来你这拿衣裳,否则不可能算我诬告!我不管,给错了衣裳是你们的失误,你们自己想办法处置。”
李掌柜拍着额头直叹气,“要不这么着吧,姑娘。看在你孝顺母亲的份上,在下今日就当一回好人。铺子里的做好的成衣你去挑一件,看上就带走,如何?”
沈元儿依旧不松口,“你装什么好人,别装无辜,你店里的我都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