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一笑,果然如她所料,两波人,都是四皇子的,他们互相不通消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周实突然开口问。
净栗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的手,“你的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一道陈年旧疤,一个老杂役的手应是粗糙和布满老茧的,而且你每次推人下水前,都会下意识摸一下自己的裤缝。样貌可以改变,但是习惯骗不了人。”
周实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笑了一下,是那种“服了”的笑,道:“那个爬桅杆的,手还挺快。”
燕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墨砚之对净栗道:“好眼力,戏完了?”
净栗摇头,道:“当然没有,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她顿了顿,道:“不知先生可愿借审讯室一用?”
墨砚之点头,道:“那是当然。”
审讯室内,净栗坐在案桌前,余老三跪在他们面前,浑身发抖,净栗道:“带上来。”
周实被侍卫押了上来,周实看见余老三的时候,眼神几分闪躲,余老三看见周实的时候,先是露出不解的神色,然后脸色一点点发白起来。他们都明白了,四皇子派了两波人,只是他们互相不知道。
“你们的主子,”净栗的声音平静,但字字珠玑,“既不想让陆平川活着落在别人手里,又不想让他活着回去。你们再想想,你们自己的命,又在他眼里值多少?”
船舱顿时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阵一阵海浪拍打船壁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此时两人焦灼不安的心跳声。
余老三按耐不住了,先开口道:“我……我还可以交代别的……”
周实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我也可以交代。”
净栗命人上纸笔,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道:“把你们知道的全部写下来,谁交代的多,谁关的舱室就有窗户,有好酒好菜。”
舱门关了,舱室里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当天晚上,两份密密麻麻的口供呈给了净栗,比净栗之前从水鬼领头陆平川嘴里撬出来的还要多一倍。净栗将那两份口供摊在桌上,看了许久,然后去找墨砚之。
深夜,墨砚之在茶室内查看了净栗拿来的两份口供,眉宇微蹙,问道:“公主殿下,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净栗道:“余老三,四皇子派来灭口的,他交代了上线,那两人正是辅助水鬼凿船的刘零和胡肆,好在他潜藏十年,手里没有人命,可以留。”
墨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净栗继续道:“周实,四皇子派来救援的,主要是推水鬼领头下水,他交代了水底接应的人的位置,还有几个四皇子在附近港口的联络人,他很有用,但他不能留。”
墨砚之看了净栗一眼,等着净栗继续说下去。
净栗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案桌上画了一条线,道:“余老三,是个多年的暗桩,留下来让他戴罪立功,继续在船上给四皇子传递假消息,就说陆平川已经被灭口了。”
“而周实,放回去,让他去告诉四皇子,陆平川已经招了,水鬼暗网要换人,想必四皇子自然会清理自己的人,不须我们动手。”净栗道。
墨砚之看着净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道:“好棋,那陆平川呢?”
净栗的睫毛动了一下,语气平静道:“陆平川留着,他嘴里的四皇子水鬼暗网全貌,比这两个人都要值钱。”
墨砚之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周实被关进底舱,和余老三分别一间,阿情端着碗进去,把瓷碗放在地上,没有离开,问道:“来救水鬼领头的那个人是你吗?”
周实睁开眼,看了眼阿情,道:“你又是何人?”阿情不语,她在周实的对面坐下,反问道:“你易容的本事谁教的?”
周实沉默不语。
阿情道:“你回去告诉四皇子,陆平川已经招了,他要是不信的话,你就说他已经招了水鬼暗网的全貌,想必四皇子会信的。”
周实问:“你让我传假消息?”眼神满是惊讶。
阿情道:“你不传,会有人替你传。但是如若你传了,你就可以活着出去,不传,你就永远关在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道:“那个爬桅杆的,上次手掌被你划伤了,正想着找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