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点头,揭开木盒的盖子,上层是一碗汤药,中层推开是几个白馒头,底层是一碟咸菜。
守卫看了一眼木盒,不知从哪找出一根银针,用袖口擦了擦,就把它小心翼翼地戳进汤药,向上提起银针,针尖锃亮如新,然后又试了馒头和咸菜,依旧没有毒。
守卫接过净栗的提着的木盒,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他便打开舱门,舱室的门缝里面,昏暗无光的舱室里面突然投进一束光,水鬼领头双手被铁链锁着柱子旁,他低垂着头,艰难地睁开眼睛,像是一只渴求光的野兽。
守卫把木盒中的汤药、馒头碟和咸菜碟放在案桌上,道:“你的餐来了。”
水鬼领头远远望了净栗一眼,撒开馒头,夹着咸菜狼吞虎咽了起来,双手的铁链在叮当作响,生怕吃了这顿没有下顿。
净栗看着水鬼领头的吃相,笑了。
净栗心想,他真的不怕死吗?不,他并非不怕死,而是怕死不得其所,死的没有价值。
水鬼领头又端起整个药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嘴上的药渍,手腕上的一个干燥萱草编织的手环,露了出来。
净栗笑着笑着,眉宇间突然一紧,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身走了。
守卫出舱室的时候,提着空木盒,看着净栗的身影,道:“姑娘,你的盒子,还在这……”
沧海号远离流星岛以东的暗礁群,墨砚之看着天色渐晚,潮水落下,商船停靠在流星岛背面的山脉旁,这里人迹罕至,适合短暂休整。
船上的一批能工巧匠,正马不停蹄地修补损坏的甲板,船身搁浅在流星岛背风处的浅滩上,而修补用的木材却犯了难。
整个商船的龙骨有三处缺损,一处在东舷,铜皮被撬开,柚木被凿出一个碗大的洞,幸好海水没有倒灌很多;一处在西舷,很小的缝,但是位置比较刁钻,靠近龙骨,一旦被撑大,龙骨很快就变了形状;最后一处便在船尾的尾轴,尾轴是整艘船比较薄弱的地方,船体变形,甲板裂地厉害。
夕阳西下,整座流星岛染上了一层忧郁的金边。燕水来到船底,看向商船上那几道伤疤,墨砚之站在其侧,燕水问:“先生,这船还能修好吗?”
墨砚之的手里拿着那道被凿下来的柚木碎片,翻来覆去地盯着它看了好久,道:“可以修好,但是木头得换。”
柚木是商船航海的首选,它防潮耐腐,但它也怕虫蛀,而且如果一旦被凿穿,周围的柚木纤维都会变得松动。
“比柚木好的木材,有两种,一种是铁力木,”墨砚之用指尖指着流星岛不远处的树林,道:“另一种是坤甸。”
燕水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正好有几颗枝叶繁茂的老树,正是铁力木,但是据他所知,铁力木硬度极高,寻常的砍刀和斧头都难以砍下,而且若是整个装上去,整艘船极重,但是却是百年难遇浸水不腐的木材。
而坤甸产自婆罗岛,同样耐腐耐潮,离流星岛相隔千里,只能运来,且价格昂贵。
燕水问:“先生何意?”
墨砚之道:“我的选择是,铁力木用来修补破损的核心处,而坤甸可以运来,若是铁力木不足,便可以补齐。”
燕水听完,会心一笑,道:“那柚木呢?”
墨砚之把手中握了许久的柚木碎片扔入了海里,扑通一声,掉入了茫茫海底,道:“它不行,换的就是它。”
几个老工匠们将被凿柚木上面的铜皮清掉,又把铁力木做成榫头,在船体上凿出榫眼,榫卯结构固定住龙骨,再用石灰、麻丝和桐油一遍遍地刷在榫头和榫眼的接缝处,将榫头卡在榫眼里面,用锤子卡着严丝合缝,又用铁钉加固,最后裹上新的铜皮。
几个老工匠联合赶工足足干了三天三夜。
二楼舱室里,紫檀案桌上摊放着一张海图,墨砚之的手指在一处点了点,道:“如今,四皇子的人,一直在渗透我的船队,凿船这件事,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墨砚之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净栗,声音不大不小,道:“公主殿下,你在我船上住了这么久,也该为我做点事情吧。把内鬼揪出来,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净栗摇头,冷冷道:“我不需要你欠我一个人情。”墨砚之微微挑眉,净栗顿了顿,继续道:“你欠的够多了,不过,我有一些故人,散落在各地,我需要找他们。”
墨砚之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