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顿时感到脑袋受到重击,忍着疼痛,用双手又一次抓上了他的手臂,手指的指甲竟牢牢嵌入肉中。她泪眼汪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我哥哥真的是冤枉的,他真的没有偷过东西,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那官员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手臂已经有被抓伤的红痕,使劲甩开了小姑娘的手,小姑娘打了个踉跄,重心不稳,双膝重重摔在了甲板上。
另一个一旁看戏的官员缓缓开口道:“我亲眼目睹赃物是从他床底下搜出来的,可是两箱金银,小妹妹还是尽早离开。”
小姑娘摔在地上,膝盖的皮肤破损,血液慢慢渗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捂着自己的膝盖,手心沾满了鲜血,向少年央求道:“哥哥,你说句话,你快跟他们解释不是你偷的。”
沉默良久的少年迈出的一只脚收了回来,目光盯着小姑娘紧紧遮掩的膝盖,心放佛被无数只白蚁蚕食般疼痛泣血,眼角不经意间流下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泪,他的嘴唇微微泛白,缓缓道:“是我偷的,小凡,你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嘴角机械地抽动着,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押解少年的官员两人催促着少年前行,他们三人很快经过了晾晒海藻的净栗和麻衣姑娘。净栗瞧见混混少年眼角的隐匿的一滴泪和他的粗糙的双手,长着厚茧的大拇指竟残缺了一部分,那是对嫌犯的惩戒。
小凡姑娘征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位少年的离去背影,须臾间泪水决堤。她双手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头埋在膝盖下面不禁泪流满面,声音不住地哽咽道:“才不是,我不相信。”
净栗走到小凡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从袖口掏出了一方手帕,悲痛欲绝的小凡回头,对上了净栗的双眸,喃喃道:“大姐姐,我哥哥真的是被冤枉的,哥哥人很好的,我们自小在船上相依为命,我了解他的为人,哥哥是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净栗被小凡眸子里的澄澈所打动,良久后,颔首道:“我信你。你哥哥不会是那种人。”
小凡双手接过手帕,擦干了眼泪,轻声道:“谢谢大姐姐。”
净栗来到茶室,茶室内墨砚之正襟危坐似乎静候多时,命寒衣暗卫为净栗看茶,净栗无视案桌上的茶盏,开门见山道:“那个少年怎么回事,为何恶意捏造罪名滥用私刑。”
墨砚之饶有兴致地抬起头问道:“他不仅是小偷,而且是潜伏多年的细作,换作别人,早该千刀万剐下油锅,我的处罚已经很轻了。”
净栗哑口无言,脑中突然闪过账薄里面有一个名燕水,其妹为燕凡,三年前来到“沧海号”做了船上的杂役,又闪过刚刚燕凡眸子里的星光,道:“总之,他并非小偷,就算他是细作,也不差他一个,莫非你是杀一儆百,或者,你故意为之,”她直视墨砚之的双眼,顿了顿道:“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谁才是最后的黄雀。”净栗说罢,扬长而去。
寒衣暗卫站在他旁边,低声道:“先生,你就放任她管这事。”
墨砚之端起案桌上净栗留下的茶盏,慢慢揭开茶盖,茶香氤氲,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传我令,命下面配合她调查。”
此时,桅杆下的少年的双手被一根长长的绳子缚住,他身形瘦小,脸上是风吹日晒的黢黑,紧紧闭着眼睛,唇色苍白似全无生机,脊背却挺的异常的直,似乎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净栗悄悄靠近少年,端着一碗清水,用木勺慢慢喂进少年的嘴巴,清水沾湿了他的唇。少年似乎感受到唇上的冰冷湿润,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见是净栗,本能地饮下了水。
净栗心头一惊,索性用碗直接灌进少年的嘴里,少年凭借残存的意识一阵狼吞虎咽,多的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碗里的水顷刻之间已然空空如也,徐徐道:“多谢。”
净栗拿回了空碗,看向他的窘态,一时失笑,道:“你还是想活下去的。对吗?”眼见少年恢复神志却又沉默不语,净栗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又反问道:“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可你为何要认罪?”
少年的眼神仍旧那么黯淡,如一潭死水,透出深不见底的绝望,冷冷道:“无人听我辩解。”
净栗心中一寒,感叹他的处境之难,又道:“可是小凡,她始终都相信你是无辜的。在她心中,你永远都是她最好的哥哥。”
少年摇了摇头,眼睛里掠过一丝温柔的光芒,却道:“我不想她牵扯其中。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个中利害,不由分说。”
净栗望向他的眼睛,用平静的语气道:“倘若我能帮你呢,你会拿什么报答我。”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张黢黑的脸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坚毅又倔强,缓缓吐出四个字:“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