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之的目光缓缓扫过三物,最后停在了净栗平静而灼热的眼睛中。船内茶香依旧,空气却突然凝滞了起来,随后,他朝茶盏中的茶水长长呼了一口气,极轻却饶有兴致,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墨砚之缓缓开口道:“看来,我不仅低估了风暴,也低估了从风暴里走出的人。不过,”他的眼睛定在了那封字迹模糊的密信上,道:“你的任务还差一个收尾,破译密信上的内容。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来谈条件。”
夜晚,净栗在自己的船舱里面用烛火秘密翻看着一早拓印下来的账薄,里面竟然有许多用红圈圈起的人名,除去“赵满”,一艘“沧海号”一共一百五十多号人里面足足有五十多号人,北狄国二皇子的势力已然渗透入墨砚之船队的内部。
净栗微微蹙起了眉,收好账薄后,在案桌上摊开被水早已浸泡难以修复的密信,她将自己关在船舱内,盯着那那模糊不清的一团墨迹,双眼早已发涩疲劳,流泪的蜡烛结成了无声的花朵。
有人轻轻敲门。净栗一惊,用袖子盖上那封破碎的密信。
麻衣姑娘阿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过来,面汤上面放着几根青菜和一个煎的微焦的荷包蛋,想是阿情自己省下来的。
阿情把面放在案桌上,轻声道:“阿漓,我来也没别的事,只是觉得你还没有吃。”
净栗刚想说:“我不饿。”那句话被狠狠哽在喉咙里面。
阿情没有立即离开,只是静静坐在舱门的矮凳上,背靠着门板,没有看着净栗,偶尔有脚步声轻轻经过,她就绷紧脊背,像一个人肉做的门栓。
净栗把碗里的面吃完了,只剩一个空碗放在案桌上。
阿情拿起空碗,轻声问道:“咸吗,合你口味吗?”
净栗回道:“还行。”
阿情笑道:“那就好,要是下次还想吃,告诉我,我给你再做。”阿情离开了,门被轻轻关上了,净栗望着那扇舱门,愣了好一会儿。
亥时,一个当值多年的中年管事在船舱里面突然大喊起来,他的声音贯彻船舱,净栗隐约听见一声什么东西失窃了,打开了舱门。
船舱上的水手大部分都被惊醒了,有一个女水手揉了自己的眼睛,烦躁地道:“又失窃了。难不成又要搜我们身。”
可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夜晚再没有任何动静。
“沧海号”没有继续航行,停在北狄国金龙港整整三天,海面上风平浪静,水底生长着一些海藻,净栗在船上用竹竿打捞海藻制作毒药,她把网兜套在竹竿上,缓缓探入水中,寻找绿油油的海藻,上次制作的迷药在应对三个杀手时已然消耗殆尽。
阿情望见净栗忙碌的模样,缓缓靠近她身边轻拍净栗的脊背,净栗猛的一回眸,撞上了她温柔的双眼。
阿情轻声道:“阿漓,我拿来了几壶新酿的酒,你要不尝尝。”只见她的手中提着两壶缠着细绳的酒,还是穿着那件简朴的麻衣,脸上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细疤。
净栗打捞海藻的动作停了下来,将手中的长竹竿缓缓靠在甲板栏杆旁,道:“阿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阿漓不喜饮酒,怕是拂了姑娘的美意。”
阿情把两壶酒的手往后背收了收,望向甲板上晾晒的海藻,道:“阿漓,是在做药吗?”
净栗一惊,声音淡淡道:“是。”她整理晾晒海藻将它移至甲板的另一侧,接受太阳照射的方位。
阿情一笑,她蹲下来抱起一捆沥干的海藻,也跟着净栗转移到太阳照射的地方。
远处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净栗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望去,一个衣衫褴褛的黢黑模样的混混少年双手被缚上粗绳,两个身量粗壮的官员押着他,不断推搡着紧紧抓着其中一人的手臂不放的小姑娘,向船上桅杆的方向走去。
那官员眼见小姑娘穷追不舍死缠烂打,痛哭流涕,不耐烦地用手肘撞击她的头,恶狠狠道:“去去去,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