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乱象丛生,乱成一锅粥了。
符晰白接上弹幕的话。
新娘为了情人换掉订婚对象;秘密情人疑似未婚夫远亲;舅舅和叔叔疑似不正当关系。
这家人乱完了。
而抱着猫的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抱着的猫正在吐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让别人封口和揭发自己好友之间,选择了前者。
躲在墙壁后的波吉亚次子被她一只手扼住了喉咙。
少女以眼神震慑,将这位失恋的可怜人拉着走出了平台。
两人站在绿茵地。
少男被甩到了绿茵地上,他想骂人,却又有些害怕这个沉默且带着血腥味的少女。
“阿伽芙,你——”
少女淡漠地看着他。
原来少女时代的你是这样的。
猫想。
“——你,我要你来。”瘦肉干夏洛克·奈弗莫尔抬起手,为肥肉块伊甸·波吉亚选定了对手。
抱着伞的磷火指了指自己,然后绝望地发现他就是个倒霉蛋。
而波吉亚那边,则是输掉了戒指的阿方索本人,代替他的舅舅成为角斗士。
他那双阴郁的眼睛迸发出一股激情,好像面前的正是他的杀父夺妻之人。
而磷火,环顾四周,玩家们围着一圈,全是看好戏的表情,即使是拒绝调休也推了推眼镜,报以极其感兴趣的目光。
对面是 NPC,减员窗口在顿时间内又出现了。
多么好的机会。
鲨鱼们都闻到了即将倾泻而出的血腥味。
被选中的磷火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如果他拒绝,其他人只会成为NPC的帮凶。
刽子手砍头,他们就负责按住肩膀和四肢。
他没法拧断所有绊脚绳,但他能让其他人跟着倒霉。
于是他的手终于从怀里的伞面上离开了,直指高台上的神父。
“婚礼前见血,神父是否合格?”
睁眼瞎看着就不靠谱,但倘若身份是神父,那就另当别论了。
梅菲斯特双手摊开,掌心朝上,标准的无威胁姿态,但那个笑容,和少年时期的梅菲斯特交手到现在的磷火看得出来,魔鬼正在享受这口凭空砸下来的锅。
“您想怎么样呢?”那位神父的嘴角甚至又扬起更高的弧度。
“决斗只有两个人,不公平。”他说,“阿方索代表波吉亚家,我代表奈佛莫尔家,可戒指是新娘的,她总该有个自己人。”
新娘的头纱转动了,康瓦莱娅没有说话,但从她动作的幅度来看,这话显然引起了她的兴趣。
“所以她需要一个代表自己的角斗士。”磷火笑了,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笑起来,看着像是一个大学老师,而这位老师的目光,正紧紧锁住曾经狠狠受教过的学生,“神父,你是婚礼的主持者,你代替新娘,再合适不过。”
宴会厅里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聚集到磷火身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疯子,暗恨他破坏规则的大有人在,但“梅菲斯特”这四个字,在最后争夺【器】的战争里,也同样代表着最强劲的对手。
减员,还是保下来?
所有玩家都在犹豫。
梅菲斯特那双能让所有人形成特殊对待潜规则的眼睛现在被副本剜去了,为天平的衡量加重了砝码。
最先出声的是波吉亚,那坨肥肉在黑礼帽的搀扶下震颤在这,金牙在吊灯光下闪烁,完全没有当年美少年的样子:“有意思!一个瞎子,当角斗士?”
“他不是瞎子,”磷火说,声音平缓,“你们可以试试。”
夏洛克·奈佛莫尔的玻璃眼珠转向梅菲斯特,那双浅色的眼睛极其锐利,目光都要把人割伤了。
“神父,”这只老乌鸦说,“你愿意吗?”
大厅里,所有人扭过头,神父从高台上走下来,黑色的袍子似水流过象牙白的台阶,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呼吸上。
一步,两步,三步。
视线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机器魔鬼的排场,牢牢占据戏剧舞台的中心。
“八年了,劳您惦记。”在掠过磷火的时候,魔鬼低声说。
“不客气。”磷火回以同样的平静。
人群退潮,三位代表站在了舞厅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我准备好了。”魔鬼非常优雅地行了一个抚胸礼。
波吉亚的掌声想起来,肥厚的手掌拍在一起像两快生肉撞击:“有勇气,神父,三个人,怎么打?”
参宿从人群中走出来,天青色的唐装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带着半掌黑色手套的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他像四周弯腰致意:“八角笼里没有盟友,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获胜,他将拥有对戒指的处置权,波吉亚、奈弗莫尔、或是两者之间的新娘,如何?”
语调像是在介绍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简单,公平,而且——”他看了一眼梅菲斯特,“非常好看,暴力的美学。”
跟在后面根本没把人拉住的无面嘴角抽了抽。
他可太知道这家伙眼里的“好看”是什么意思了:三个人最好全死干净,这样【烈焰】能一次性收回好几份遗物。
尤其是磷火的那把伞——那可是一个【器】!
名字也很应景,就叫“乌鸦”。
武器类型的【器】是绑定制的没错,但只要主人死了,无主的东西,当然也就有了再次认主的可能。
这些规则,也就是为什么在场各个工会、高级玩家之间关系这么不好的原因。
今天你挖我眼睛明天我踢你屁股的事情多了去了。
三个NPC都点头同意了参宿的提议。
决斗规则在几息之内被敲定,一座锈迹斑斑的八角笼从宴会厅中央升起,铁栏杆上挂着陈年血垢,笼门敞开,等待将新鲜的血肉吞吃入腹。
尽管知道这是副本根据玩家演出来的剧情生成的,但那几日复一日才能积累出来的血渍,依旧在所有人的脑中留下一片极其逼真的残影。
阴郁的阿方索、温和的磷火,以及盲眼的梅菲斯特依次走入那张嘴。
绣着金线的圣袋在吊灯下闪了一下,笼门在他身后合上。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去了,或者说,所有的光都被聚焦在了八角笼里,每片血渍都亮起来,把栏杆烧成血管,把笼子变成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波吉亚被黑礼帽扶着,肥厚的手指敲着装饰用的拐杖,夏洛克站在另一边,拐杖点地,玻璃眼珠一眨不眨。
新娘站在两人之间,头纱垂落,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但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抬起来,拍了拍,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那只唯栖于肃穆半身雕像上的乌鸦只说了
这一句话,仿佛它倾泻灵魂就用那一个字眼。
然后它便一声不吭——也不把它的羽毛拍动——
直到我几乎喃喃自语“其他朋友早已消散——
明晨它也将离我而去——如同我的希望已消散。”
这时那鸟说“永不复还”。】[2]
沾满绿色锈迹的台阶下是一片深如墨绿的水,在月光下荡漾着,倒影出宴会厅后,正对着那阶梯的房间阳台。
那张骨相浓艳,但面色却带着温暖热情的脸反射在水面上,水波晃着,那张惨白的脸就跟着晃,角度原因,月亮在她的脑后,先给她打下了圣光,拜占庭艺术。
猩红的血汩汩流出,洇湿了小片地板,像是打碎了一瓶红酒。
少女时期的康瓦莱娅坐在窗台上,她的白纱裙从窗棂一直铺到地面上,好似月光被揉皱了,掉在地上。
幽蓝的光线下,她望向天上的圆月。
她的瞳孔对上那轮月亮,像是两只眼睛在长久地互相对望。
而猫蹲在露台上,阿伽芙的怀里,长久的注视和月亮一样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新娘。
好像一对闪闪发亮的戒指。
忽然,新娘捂住了脸。
乌鸦说,永不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