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涌入了宴会厅。
辉煌的水晶吊灯代替了那轮诡异的圆月,后者挂在天幕上,透过几道墙错位隔出来的空隙,往厅里窥视,像一幅死寂沉沉的画。
所有人都被钉在墙上,一胖一瘦两人环视周围所有的玩家,被选中的人将进入决斗场决斗。
在结婚之前,这场宴会厅以血开光,神父带来的不是祝福,是杀戮。
他站在最高的宣誓台上,等待着波吉亚和奈弗莫尔两人挑选自己心仪的选手。
猫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这里没人在乎。
那只猫窜过幽暗的走廊和暧昧的灯光,掠过猩红色的地毯和杏黄色的墙纸。
他的心神被一幅画截停了。
大概是为了延续什么传统,宴会厅走廊两侧挂着奈弗莫尔和波吉亚两个家族历代画像。
猫眼神掠过的时候还看到,其中一幅画上画的是两个互相揽着对方腰部的美少年,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神情一个倨傲一个阴郁,模样瞧着很亲热。
但一看下面标着的名字——
伊甸·波吉亚和夏洛克·奈弗莫尔。
你是说这两美少年十几年后会变成一坨和一条吗?
《无限直播》你确实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
符晰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幅画吸引。
极艳丽的骨相,几乎有些阴郁,鼻子和眼睛与夏洛克年轻的时候有些相似。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面带腼腆笑容,从脖子红到脸颊的人,与符晰白那位失踪多年的母亲米瑶至少有六成相似!
只是神情不像,她笑得有些过于热情了。
这幅画没有名字,只有头衔:侯爵夫人。
符晰白不相信会有人莫名就长这么像,几乎和姐妹无异。
母亲和厅里那个新娘可能有关系?
“侯爵夫人确实是位难得的美人不是吗。”
符晰白猛地转头,看见一道优越的下颚线。
那位穿着黑色小礼服的绅士取下了头顶的帽子,他取出口袋里的怀表,金色的链子连接着的那个小圆盘上,龙舌兰和黑山羊角的花纹闪着金色的光。
那人低下头,看向猫。
而那张有些邪气而俊美的脸就这样直接对上了猫的竖瞳——刘杭!
或者说,潘神!
“我来参加婚礼,你知道该怎么走吗?”这个邪恶代名词本人笑语晏晏。
他在跟一只猫讲话,符晰白并不能很好的分辨他是否认出他来。
因为很多人都会和猫讲话,但人很多时候并不会期待猫能听懂,他们只是想讲,然后对着猫讲出来而已。
而倘若这个时候猫能听懂,就会很诡异,但如果对面其实是在和变成猫的符晰白说话,而符晰白的不回应会稍微显得他有点蠢。
但好在,对方没有难为一只小猫咪,他意味深长地盯着猫的眸子看了一眼,随后直起身,重新面对那幅画,礼帽被他放在了胸口,看上去像在进行某种致意。
如果说侯爵夫人只是长相有点像米瑶,那还构不成证据,但既然现在潘神都出现在这里,和米瑶有关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一只好奇的猫对着画猛看,很正常对吗?
符晰白说服了自己,然后他就被潘神抱起来了。
一个好心人看见一只猫对画很好奇,抱着它往前凑凑逗猫,很奇怪吗?
也挺正常的。
猫爪在空中乱舞,随后穿过了油画,猫瞪大眼睛。
他被拉进了那幅画中。
【一只神圣往昔的健壮乌鸦慢慢走进我的房间;
它既没向我致意问候;也没有片刻的停留;
而以绅士淑女的风度,栖在我的房门上面——
栖在我房门上方一尊帕拉斯半身像上面——
栖坐在那儿,仅如此这般。】[1]
辉煌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个穿着骑马服,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过那些克里诺林裙,红色的天鹅绒、奶黄色的丝绸被撑起来形成一朵朵漂亮的圆弧,像是某种倒着生长的蘑菇。
她拨开那些旋转的菌盖,穿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从两边的环形楼梯上楼,悠扬的乐曲被她踩在脚下,踏着最后一个乐句踏上二楼。
宴会厅的设计很特别,三面墙错落开,凑出一个方框,将外面黑色天幕截出一个漂亮的正方形,中间是巨大的圆月,月光洒在楼梯上,被女孩小心避开了。
她推开门,一位贵妇人正端坐在窗台边,穿着长袍的画师正对着画布涂涂抹抹,偶尔探出头来比比划划。
少女撩开海藻似的黑色长卷发,她的脸上脖子上起了薄汗,几缕秀发黏在脖子上,很不舒服地动了动。
“康瓦莱娅回来了吗?”她把马鞭在桌子上工工整整放好,看向正在做模特的姐姐。
两张相似的面庞撞到一起,一个成熟,一个稚嫩,一个热情,而一个却带着内敛的阴郁。
姐姐认为这只是青春期少女心事,等她再长大点就好了。
贵妇人竭力挺直腰背,扬起细长的脖颈,听见妹妹进来,她的眼神不自觉追去,但却因为不能动,只能轻轻撇过脑袋。
尽管动作很滑稽,但依旧无损她身上优雅的气质。
被冠以奈弗莫尔这个姓氏后,不雅就成为了病毒,必须从贵妇人的身上拔除。
“还没有,亲爱的,她正在水台旁边和波吉亚家的次子说话呢,老爷给他们定下了婚约。”
画师用弓着腰低声请示女主人维持好姿势,把胸口的鲜红胸针露出来。她不得不转过头,妹妹热烘烘地在她旁边坐下,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腥味。
姐姐惊呼了一声,问她上哪去了,妹妹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眨了眨:“我猎了一只兔子,用夏洛克给伊甸的匕首割下了它的皮毛,这次很完整,你要看看吗?”
“不了。”贵妇人猛摇头,一只兔子便迅速将她身上穿着的,名为“侯爵夫人”的昂贵外套脱掉了,露出一点活泼来。
但画师不悦地从画板后探出头,她只好又重新转过去,当她静态且优雅的模特,脸因为不好意思红到了脖子。
她的那点活泼在侯爵夫人的身份上就有些太失礼了。
至于妹妹,她对此不感兴趣,移开目光,视线投向窗外,和一只狸花猫对上。
猫有一双金黄色的大眼睛,大灯泡似的在黑色天幕中发着荧光。
少女对着它招了招手,那只猫便跳上前来,依恋地蹭了蹭少女的手。
后者试探着把猫抱起猫没有挣扎,它老老实实待在少女有力的臂膀中。
而女孩带着它,转身下了楼,
女孩们的克里诺林裙像是万花筒,在乐曲中旋转着,交换位置。
抱着猫的少女在其间穿梭,好像也在跳一支舞,身段极其灵活地钻了出去,掠过栀子花、穿过绿茵地,跑过长长的长有绿色铜锈台阶,在一个平台上刹住了脚。
猫跟着她,从高往下俯视,看见了底下的状况。
英俊的长发少男与穿着白纱裙的少女牵着双手面对面站着,而另一个少男则藏在台阶另一侧,神情阴郁地看着这一切。
白裙少女被逗笑,她发出清脆的咯咯声,身上的银铃簌簌响着。
“但是,我们这样真的好吗?”长发少男跟着女孩笑了一下,却又忧郁起来,“你注定是要和波吉亚家结婚的,可我,除了一颗与你相爱的心,什么也没有。”
“这有什么关系呢?如果阿方索容不下我们,换一个新郎不就好了?”少女的语气轻飘飘的,挑选新郎与挑衣服无异,好像那只是一个很轻易的选择。
次子不行,那就选长子。
“可这真的能行吗?”少男眉头紧皱,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祈求眼前的少女垂怜他,好叫那颗恋慕的心不要再煎熬!
“放心吧,过几日就是秋猎了,这是个好机会,奥古斯特也会去的。”
少女拍了拍他的手。
男孩依旧十分悲伤,他叹出了很长的一口气,语气饱含深情:“唉,我多么希望我也能拥有波吉亚的姓氏,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与你拥抱,若我能是我舅母的孩子,该有多好。”
然而他的情人并没有陷入同等的忧郁,她的目光在情人忧郁的表情上逡巡,就像看到一幅满意的油画:“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符晰白觉得自己受过费舍尔、美第奇的冲击,现在面对这种和《雷雨》一样诡异的关系,心里准备显然比第一次见充足多了。
“等等等等,这个关系是不是有点复杂,谁来给我捋一捋?”
“哇哇哇,我记得新郎就是奥古斯特。”
“蛙趣,难怪新郎胞弟要把戒指当出去,其实他本意就是想破坏新娘的婚礼吧,毕竟她本来该是他的新娘!”
“好乱好狗血,真的不是【血魂】出品吗?当成八卦讲出去都觉得有点炸裂了。”
“《无限直播》婚恋市场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