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乌鸦叼走了真爱的具象,
只留下一片不祥黑羽!”
黑西装本来是第一幕的玩家,在此刻因为西迪的骤然加戏,人物面板的剧本骤变,他咬牙切齿地戴上礼帽,冲进了风暴的中心:“污蔑!”
他的声音因为临时的加戏而变得刺耳,如锈钉划过玻璃:“我只是代替家族,将其放入那贪婪鸟兽的口中——暂时周转,我们本就是一家人,等我翻本,戒指自然会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西迪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细嚼慢品,“这位先生,您指的,是嫂嫂的无名指,还是奈弗莫尔先生那只吞金噬银的保险柜?”
“哦?夏洛克那家伙也来吗?你竟然邀请那个邪恶的老鬼鸟,也不愿邀请我?”胖叔叔闻言,目光钉在新娘的面纱上。
新娘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黑西装,摘手套的动作没停。
黑西装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了。
不止是因为他难以回答问题,也不止是因为来自新娘的死亡威胁。
而是为了那后面,又上来的人。
所有人都和他一起看见了,新娘那位胖叔叔的身后,又踱来一个身影。
瘦。
一根细竹竿,又像条风干的腊肉。
皱起的纹路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蜿蜒,留下刀削斧凿的刻痕。
腊肉被包裹在漆黑的燕尾服中,领口别着一根胸针,上面是一只叼着金色麦穗的乌鸦。
喙部尖利,翅羽收拢,血滴的石榴石点缀在黑色中做眼睛,像溅上去的血。
笃。笃。笃。
他走出来的时候,拐杖点着地。
“我亲爱的孩子。”他说。声音像报丧鸟,粗噶,干涩,带着含混的痰音,行将就木的语气。
“你母亲出嫁那天,也戴着一样的戒指,
来自教皇的祝福,象征着幸福。
她站在和你分毫不差的位置,
穿着一模一样的婚纱,
等着嫁给那位尊贵的侯爵,
尊贵的姓氏,石头入枯井,
轰然巨响。
她嫁给那男人,天鹅入水中。
海水泡发纯洁的羽毛,
我将那戒指讨还,从她那肿胀的羽毛上,
像一块泡发了的银耳。
而她嫁妆里的橘子,烂了底。”
一瘦一胖,两人对峙着,新娘站在一旁,摘手套的动作暂时因为新出场的人物顿住了,而西迪和西装男,分别站在新娘两侧。
以新娘为顶点,两个三角形的诡异阵容出现了。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两对冤家,互相看着彼此。
只是比起西迪和黑西装之间的纯恨,新娘的那对姻亲之间冷冷对视着。
“二十年。”夏洛克说。
他浅灰色的眸子是全身上下颜色最淡的地方,玻璃珠一样望向对面那坨胖子,“波吉亚,你胖得能榨油了。”
“呵,你倒是瘦得像条老腊肉。”波吉亚叔叔张口露出嘴里的金牙,“奈弗莫尔的老乌鸦,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井里了。”
老乌鸦用手帕捂住鹰钩鼻:“啧,刷刷牙吧,一股铜臭味。”
西迪别过头,嘴角紧紧抿住,尽力压抑住想要往上飞的嘴角。
视线对上了魔鬼肩上那只猫。
猫甩了甩尾巴。
它金黄色的竖线瞳孔里,新娘淡得像个T人。
“叔叔,舅舅。”她说,语气很平,从头纱后晚间潮水一样幽幽渗出,“你们年轻好得同穿一条裤子,怎么年纪大了,反而彼此计较、嫌弃起来?”
“看来当年那条裤子,是舅舅出钱,叔叔您负责穿。”
两句话把两人同时恶心的够呛。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而那坨肥的,浑身十几层肉叠在一起,导致波吉亚一动,那些肉就颤抖着,像是煮沸的水,看上去四个礼帽人就像抬着块会动的猪板油。
那条瘦的倒还优雅些,手帕捂着鼻子翻了个体面的白眼,一动脸上的皱纹就被牵扯着,拉出更深的刻痕,像是刻坏了的版画。
“和他认识,就是倒霉。我亲爱的孩子,你的戒指,甚至被这老乌鸦赢走!”
波吉亚叔叔敲敲拐杖:“他年轻时就这幅德行,我输给他一枚袖口,他就追着我要了三年!况且,况且,那戒指是我们波吉亚家祖传的首饰,只会戴在主母的手上。”
“呵,难道不是你们家族先将戒指输给我?况且,况且,你们才富几代,那祖传的戒指,恐怕去年才刚从矿中挖出来!
“啊,你们向来如此!我父亲遗下的小刀交给你,你却拿来撬酒桶,呵,暴发户做派,全然没有礼教!”
奈弗莫尔舅舅也跟着把拐杖敲地咚咚响,意图盖过这位冤家。
波吉亚抬手狂拍旁边扶着他的高礼帽:“哼,你们也不过是顶着王冠的乞丐,除了空名头,又有什么呢?不如哗哗的金子银子痛快又实在!我还给你妹妹送琥珀耳环,而你却赢走我侄女的戒指,到底是谁更卑鄙?!”
干瘦的乌鸦看起来显然气地不轻:“那耳环,难道是你出于正直而送的吗?我将父亲遗物交给你,而你却肖想我妹妹!那柄刀拿回来,已经卷刃。而那琥珀耳环,何尝不是成了我妹妹的嫁妆,你们波吉亚家的东西!”
哇——哦。
梅菲斯特、西迪和猫互相对视,在NPC眼皮子底下打眉眼官司。
黄金座位已经不再是最佳观影位了。
主角身边才是。
魔鬼看不见画面,但光听广播剧都已经足够有滋味。
正入迷呢,猫尾巴给他抽了一下。
“别玩了,干活。”猫喵喵。
于是魔鬼恹恹地,抬手轻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神父的身上。
“诸位。”
神父正了正他的圣带,露出微笑:“戒指只有一枚,但二位都认为应该属于自己的家族。”
“既然如此——”
魔鬼装模作样的,闭着眼环视四周:“不如让戒指自己选择主人。”
“什么意思?”黑西装阴郁地看向他。
魔鬼有些兴奋,符晰白站在他的脑门上,能感受到这家伙兴奋的颤栗。
剧本很开放,导演允许演员自由发挥。
于是他选择了观众们最喜闻乐见的:“决斗。”
“古老,公平,体面。体谅二位的年纪与身份,不如在诸位的见证下,各选一名代表,胜者赢得戒指的处置权,而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