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谢景愣了半秒,随即明白过来,伸手覆上去。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腹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握上来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谢副营长,"苏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以后多指教。"
谢景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谢景。"
"嗯?"
"你说的那个条件,我也加一条。"
他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别一个人闷着。"苏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就像你刚才说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想得周全。"
谢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喉结又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湖出院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但风不大,冷得干爽。
谢景请了五天假,加上周末,正好能陪她在家安顿几天。他用部队的吉普车把母子俩接回了镇上的小院,就是婚礼那天他跟苏湖说的那处,半年二十五块租金,房东姓赵,两间正屋带个小院。
苏湖抱着念安从车上下来,踩着碎石子路走进院门。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墙角堆着几捆柴禾,灶房门边放着一口新买的水缸,缸沿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渍。正屋的门敞着,阳光从窗户照进去,地上铺着新扫的黄土,闻得到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先进屋看看。"谢景把行李包拎下来,走在前面带路。
苏湖抱着念安进了正屋,阳光正好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新铺的黄土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把念安放在西屋的摇床里,孩子刚一沾褥子就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攥着拳头又睡过去了。
她站在摇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出来。谢景已经把行李拎进了里间,正在往外拿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包红糖、两斤挂面、一小罐猪油,还有王秀莲塞来的那坛咸菜疙瘩。
"这些放哪儿?"谢景托着那坛咸菜问。
"灶房吧,腌菜放阴凉地方。"
谢景"嗯"了一声,跟在她后面进了灶房。苏湖把坛子放在墙角,转身时差点撞上他。两个人离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洗衣皂的干净气味,混着外头冷风带进来的干爽。
她往后撤了半步:"中午吃什么?"
“妈说她做饭……”谢景话说到一半,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湖儿哎——!"
王秀莲的声音裹着风灌进来,苏湖还没来得及应,就见她娘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手里挎着个大竹篮,篮口盖着一块厚棉布,热气正从布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苏湖刚要开口,王秀莲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灶房,把竹篮往灶台上一墩,掀开棉布。
一股清润的米香混着淡淡的肉腥气扑面而来,是一盅炖得恰到好处的瘦肉水。汤色清亮,不见半点油花,底下沉着几颗去了核的红枣和两三片黄芪。旁边还配着一小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米油厚重,上面撒了一小撮炒香的黑芝麻,另外还有一小碟焯过水的嫩菠菜,碧绿喜人。
“妈,你怎么又——”苏湖看着那盅清汤,话卡在嗓子眼。她记得大夫特意嘱咐过,刚生产完头几天不能大补,否则奶水淤堵更伤身子。
“又怎么了!”王秀莲瞪了她一眼,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盅碗往外挪,一边絮叨,“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排调补’,不敢给你弄那些油腻腻的老母鸡!这是瘦猪肉剁碎了反复炖的水,只取那个鲜味儿,一滴油都不放,专门给你排恶露、补气血用的!你看这汤色,清亮吧?我还特意加了点红枣去腥,又不至于上火。”
她说着就要去揭盖子,结果瓷盅太烫,手指一哆嗦差点没拿住。谢景在旁边眼疾手快,伸手替她扶住了盖子。
"妈,我来。"他说。
"哎哎,好。"王秀莲讪讪地把勺子递给他,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谢景接过勺子,舀了小半碗,他试了试温度,递到苏湖面前。
苏湖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确实只有肉类的鲜甜,没有丝毫油腻感。她小口喝下去,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既暖和又不负担。
“怎么样?”王秀莲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好喝。”苏湖点头,“妈,你想得真周到,比上次懂多了。”
王秀莲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又去翻竹篮:“那是!我回去特意问了卫生院的大夫!这叫科学坐月子!哦对了,我还带了几个红皮鸡蛋,一会儿给你卧在小米粥里,那才是最养人的。还有这菠菜,焯过水了,补铁的,一会儿淋点麻油和生抽就行,清淡。”
“妈,”苏湖打断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你歇会儿吧,别忙活了。”
“不累不累!”王秀莲摆摆手,已经开始把小米粥往灶上温着,“你坐着你坐着,念安呢?我去看看外孙。”
“在屋里睡着呢。”
“哦哦,那我也去看看他,看到外孙我就高兴。看一眼我就出来,还得给你们娘俩守着这火候呢。”王秀莲絮絮叨叨着,脚步却已经往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