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你胡说。"
林薇薇的声音忽然从喉咙深处尖锐的出来,又细又颤,像一根快要绷断的棉线。她整个人钉在门槛上,手指还攥着那张红纸告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死白。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纸面上"项目取消"那四个字上,盯得久了,那四个字开始发虚,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抓不住也吹不散。
"不会的。"她又说了一遍,声调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执拗。"张大全跟我签过框架的,他拿筹备组的公章给我看过的,白纸黑字写的……他们只是临时有事,推迟几天,不是取消,肯定是搞错了……"
苏梅拧着眉头往她面前跨了一步:"告示是农贸办贴的,公章都盖在上面,什么搞错了?"
"你别吵!"林薇薇猛地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烧过火,却一滴泪都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慌乱的、四处乱撞的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麻雀拼命扑腾翅膀,撞到哪里都是响。"你让我冷静一下,行不行?你让我冷静一下!"
她猛地甩开苏梅凑近的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堂屋门框上。
耳边瞬间炸开无数细碎的嗡鸣,像是有千百只虫子钻进脑子里乱爬乱撞,吵得她天旋地转、心口窒闷。
她根本不信。
怎么可能黄?她压上全部身家、赌上所有退路的展销会,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一定是苏梅看错了、听错了、拿了假通知!她猛的跑出去。她一路狂奔,发丝被风吹得散乱翻飞,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双腿酸软发颤,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农贸办门口的墙上贴着几排告示,红纸黄纸白纸,叠了一层又一层,浆糊印子叠着浆糊印子,边角卷起来的地方露出底下的旧纸。有工作人员看到林薇薇问:
"同志,你找谁?你是……哪个村的?"
林薇薇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面墙前面,后背挺得笔直,手指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我就问一下,"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省城来的那个展销会……真的取消了吗?"
男人叹了口气,把搪瓷缸放到桌上,走到她旁边指了指那张告示:"这不是贴了嘛。省城那个筹备组根本就没在我们这儿备过案,公章都是假的。我们刘主任亲自查的登记簿,从头翻到尾,连那个姓张的来咨询的记录都没有一条。这几天来了好几个村的,都跟你们一样交了钱……同志,你们是被骗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能取消?"林薇薇声音尖锐
男人见她这副模样,又叹了一声,语气缓下来几分:"你们交了多少?要是不多的话,去派出所报个案,看看还能不能追回来。不过说实话,这种流窜的骗子,钱一到手就跑没影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林薇薇眦红了眼,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皮肉深陷,疼得她浑身发颤,却半点知觉都觉不到。
不多?她掏空家里所有积蓄,连着几日高价收货,砸进去的每一分钱都是林家攒了数年的家底。她现在要怎么收场。
另一边院子里,林有福蹲在灶房门槛上,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他吸了一口,吧嗒,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淌出来,在傍晚的光柱里散成灰蒙蒙的一团。隔了一会儿,又吸一口,烟杆拿在手里好久没动弹。
然后他把烟杆放下,两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从嗓子眼里吐出一句:
"完了,全完了。"
赵婶提着鸡蛋筐立在院门口看到这个场面,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后怕。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嘴里嘀咕着"我回去看看灶上还烧着火",转身就快步走了。鸡蛋在筐里磕得叮当响,她也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