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柳条筐的提手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着白。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一软。
苏湖磨了磨左边袖口,随意的说道:“你爸妈不容易也不是我造成的,你不必跟我说。”
“你想做营生是好事,踏踏实实做就好。生意各凭本事,我从不拦着谁求财。”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薇薇的脸上缓缓滑过,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可你要是想抄近道,在我背后使绊子,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这人记性好,谁害过我,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说着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听说你一直想要我的进厂名额。”
苏湖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林薇薇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河滩上的风忽然变得粘稠,裹着芦苇荡深处的水腥气,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得发闷。
林薇薇柳条筐的提手在掌心转了一圈,指腹搓着藤皮,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苏湖姐,你这话从何说起?什么进厂名额,我……我听不懂。”
她怎么会知道,她连苏梅那个蠢货都是忽悠过去的。当初为了抢那个进厂名额,她全程躲在暗处,只挑唆苏梅心生怨怼、出面闹事,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她为此得意了许久,只觉自己算计得天衣无缝、干净利落,任凭谁查起,都查不到她头上。
但如果不是苏梅那还有谁?
“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躲在别人背后使绊子,林薇薇,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件事,你可以仔细想想自己还做过哪些亏心事。”
苏湖的声音很轻,落在燥热的河滩风里,却像一块冰凉的青石,沉沉压在人心上。
她神色平淡,没有怒色,甚至唇角还凝着一点浅浅的淡笑,可那双眼睛太亮、太透,像剖开迷雾的清水,直直照进林薇薇最阴暗、最不敢见光的心底角落。
林薇薇浑身猛地一震,脚底像是瞬间踩空,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半分,难道是那件事?不可能!她做得那般隐秘,苏湖怎么可能知晓?
“我、我没有……”她嗓音发干发哑,带着掩饰不住的虚怯,强撑着辩驳,“苏湖姐,你别凭空污蔑人,我老老实实居家改造,安分守己过日子,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她说着眼神躲闪,手脚发僵,只想赶紧逃离这让她窒息的对峙,草草找借口脱身:“苏湖姐,我想起来我还有几家山货还没收,就先忙去了,咱们下回再聊。”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落荒一般转身,提着布袋子快步往村里山头走,背影仓促狼狈,半点没有方才从容套近乎、拉拢人心的得意模样。
看着她慌忙逃窜的背影,赵婶望着方向咂了咂嘴,兀自欢喜地盘算着攒鸡蛋多卖几分钱。
苏湖静静立在河滩暖风里,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眼底一片清明沉静,没有半分被抢生意的慌乱。
苏湖不着急,她的价钱是她多方衡量定下的最合适的价格,是薄利多销、稳扎稳打的长久活路,贴合供销社收购标准,也留足了农户本分利润。
林薇薇一心想快速撬走她所有客源,盲目高价收货、砸钱抢市场,看着是占了便宜、讨好了村民,实则是最蠢的找死路。
供销社的收购价是死价,不会因人抬高,林薇薇高价收进来的货,根本没有销路可以回本。
她现在砸进去多少钱,往后就会亏得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