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湖没拦着。她知道母亲的脾气,越是有人看重自家,她越要办得体面,这不是铺张,是还礼。
王秀莲去了刘婶家,重新敲定了菜单:加了四喜丸子和梅菜扣肉,凑了十道菜,取“十全十美”的彩头,又去供销社买了两瓶瓶装酒,不打散装的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脸上带着一种忙完大事之后的妥帖。
“刘婶说了,十道菜,保证让客人吃得满意。”王秀莲在灶房洗菜,头也没抬,“你那边鸭棚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苏湖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蒜,“妈,酒席的事你定就行,不用什么都问我。”
“不问你能行?”王秀莲把洗好的白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咚咚咚的,“你是新娘子,酒席是给你办的,你不点头,我做主了算怎么回事?”
苏湖没再争。
接下来的日子,苏湖把鸭棚的事托给了隔壁的李大伯,让他帮忙早晚各喂一次食,一个月给两块钱工钱。李大伯是个老实人,六十多岁,干不了重活,但喂鸭子这种事绰绰有余。苏湖把饲料配比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他家灶房的墙上,生怕他忘了。
山货的事她没落下。这几天跑了三趟北坡,收了四十多斤干木耳和二十斤蘑菇,拉到周老板名下的一个代销点里,一算账,净赚十一块八。收货的人看着她的账本,啧啧称奇:“小苏,你这脑子,不去供销社当会计都屈才了。”
苏湖笑了笑,把账本收好:“王叔,过完年我还想扩大规模,到时候你那边销路要是能再宽一点,我这边就能多收。”
“好说好说。”王叔王民水把烟头掐灭,“只要你货好,我这边不愁卖。你那个咸鸭蛋,年前能不能供上?”
苏湖想了想:“够呛。鸭子还没开窝,就算现在开始下,腌也得一个月。年前怕是赶不上了。”
“那年后,年后一定要给我留。”周老板认真地说,“上次你拿来的那批样品,我店里几个老客都问。这生意做成了,你年底能过个肥年。”
苏湖从王叔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回赶,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缩脖子,但心里是热的。十一块八,加上之前攒的,她手里的本钱已经快四十块了。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堂屋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木窗棂洒出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温暖的光影。苏湖停好自行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玉米面香味。
“回来了?快赶紧上炕暖和暖和,我熬了玉米粥,蒸了红薯,就等你吃饭。”王秀莲从灶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柔和,手里还拿着锅铲,“山货卖得顺当不?没遇上啥麻烦吧?”
“顺当得很,赚了十一块八。”苏湖摘下围巾,搓了搓冻红的脸,走到灶房帮着端饭菜,“王叔还说,年后让我多供点货,咸鸭蛋也惦记着,等鸭子开窝了,销路不用愁。”
王秀莲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自打苏湖怀上孩子,整个人就像突然长大了似的,从前虽说也懂事,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凡事都能扛在肩上,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赚钱。
“赚钱是小事,你可别累着自己。”王秀莲把盛好的粥放在桌上,又往苏湖碗里夹了块红薯,“你现在身子不一样,天天跑东跑西,我和你爹都悬着心。鸭棚有李大伯盯着,山货那边也别太赶,婚事这边有我和你爹张罗,你少操点心。”
苏湖点点头,捧着温热的粥碗喝了一口,香甜的玉米面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大半。她知道父母疼她,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事事都靠着家里,往后她要和谢景过日子,还要养孩子,手里多攥点本钱,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吃完饭,苏湖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屋里。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旧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攒下的钱,零零散散的毛票、块票,叠得整整齐齐,加上今天赚的十一块八,整整三十九块五毛钱。
她把钱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盘算着。等婚事办完,开春之后,就把鸭棚再扩大一些,多养几十只鸭子,鸭蛋、咸鸭蛋的销路有王叔兜底,稳赚不赔;山货收购也能再往深山里走走,收些品质更好的木耳、蘑菇,利润能更高。
第二天一早,王秀莲就把她堵在灶房里:“今天哪儿也不许去,跟我去供销社扯布,新被子还差两床,你结婚总不能盖旧的。”
苏湖端着粥碗,想说旧的也能盖,可看着母亲那双熬得通红的眼,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行,吃了饭就去。”
白米粥、咸鸭蛋、蒸红薯,早饭吃得很香。苏湖多吃了半个红薯,王秀莲看在眼里,嘴角悄悄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