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安静。
苏父手里的烟杆顿在原地,苏母手里的针线也停了。
王秀莲心疼的说:“难怪你不肯放过苏梅,她居然害你在知青聚会遭遇这种事,真是好恶毒的心肠。我以后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没有怒骂,没有苛责,只有满心的心疼。
“那男的,靠谱吗?”苏父压下心绪,沉声询问。
“人很稳重,是部队里的,愿意负责,打算明媒正娶。”苏湖如实回答。
苏母红了眼眶,伸手拉住女儿:“苦了你了孩子。不管怎么样,爹娘都站你这边。若是人踏实,能好好待你,这婚事我们不拦着;若是你不情愿,家里养你还是养的起的。也不用勉强。”
“他人挺好。”苏湖轻声道,“行事端正,有担当,也愿意顾及我的想法。”
王秀莲“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多问苏湖:“他家里什么情况?父母好相处吗?”
“他跟家里往来不多,婚事自己说了算。”苏湖说,“他说婚后住处随我,家务一起分担,不会让我受委屈。”
王秀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要真是这样,倒是个好的。”
苏建设没接话,重新拿起旱烟杆,这回点上了。烟雾在灯影里慢慢散开,呛得王秀莲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他们最疼这唯一的女儿,知晓她素来安分,绝不会乱来,一听是遭人暗算,心里只剩后怕与不忍。苏永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秀莲:“明天你早点起来,把屋里屋外收拾收拾。人家头一回上门,不能让人看轻了。”
“睡吧,”他说,站起来,“明天的事明天说。”
他走了两步,在堂屋门口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闺女,不管怎么着,家里有我和你妈在。你要是觉得那个人不行,咱们不嫁,孩子咱们自己养。”
苏湖坐在竹椅上,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被煤油灯光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轮廓,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应了一个字:“好。”
苏父没再说什么,进了后院。王秀莲走过来,把苏湖从竹椅上拉起来,牵着她往她屋里走,像小时候那样。
“早点睡,别瞎想。”王秀莲把被子给她铺好,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放心了些。临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姓谢的,要是明天来了不对味,你给妈使个眼色,妈当场就把他撵出去。”
苏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未散尽,谢景便提着满满当当的礼品登门。
红糖、糕点、细粮、一块新鲜猪肉,一只土鸡,还有给二老准备的茶叶,礼数周全,一看便是诚心而来。
苏湖开门迎他入院,昨夜摊牌过后,她神色从容,再无从前的顾虑。
苏父苏母早已起身,收拾妥当,端端正正坐在堂屋,神色平静,准备好好和他谈谈。
谢景放下东西,主动上前,礼数周到地问好:“伯父,伯母,一早打扰了。”
苏父抬手示意他坐下,神色严肃却不失和气:
“昨天小湖已经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事情原委我们清楚,知道错不在你,更不在小湖。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从小疼到大,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她一辈子安稳,不受委屈。”
“我都清楚。”谢景坐得端正,神色诚恳又郑重,“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大意遭人算计,平白连累苏湖受了这么大委屈。这份责任,我绝不会推脱。我是真心想要娶她为妻,三媒六礼、领证成婚、置办酒席,样样按规矩来,堂堂正正给她名分,绝不会让她被村里人背后议论。”
苏母端来两杯热茶,轻声开口: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事已至此,怀了孩子,最要紧是往后日子踏实。你家里情况如何?父母那边会不会因此为难小湖?”
“我与家中父母往来淡薄,我的婚事自己全权做主,不会有人干涉。”谢景回答得坦荡,“婚后住处、日子怎么过,全听苏湖的心意。家里重活我来做,不会让她怀着身孕辛苦,您们放心。”
他说得恳切实在,没有花言巧语,句句落在实处。
二老看在眼里,渐渐放下心防。
眼前这年轻人沉稳内敛,行事有度,懂得担当,一看便是靠谱过日子的人。
苏父缓缓点头:
“既然你心意坚定,我们做父母的,便不阻拦。只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话,往后好好待小湖。若是哪天负了她,我们做爹娘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记下了。”谢景语气郑重。
谈话落下尾声,气氛渐渐缓和。
苏湖静静站在一旁,晨光穿过院门落进小院,暖意融融。
一场始于意外的婚事,在双方坦诚之下,落得踏实安稳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