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洗衣,不做饭,以及你不要后悔。”
谢景听懂了。
“我绝不后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口磨得发白的军装,又抬眼看了看灶台上那碗红糖水的残渍,像是在心里盘算一笔不大不小的账。
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衣服我洗。我爸妈那边,你也不用管。”他顿了一下,“做饭我是不会。你要是也不会,那就两个人一起学。”
苏湖看了他一眼。
这回答比她预想的要实在。没有拍胸脯的保证,也没有讨价还价的纠缠,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没再说什么,垂下眼睛,手指摩挲着空碗的碗沿,嘴角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走吧,先送你回去。”
苏湖没推辞。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一下,还没等稳住,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搭了根扶手。她侧头看了一眼,谢景的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快走到村口时,苏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高大的男人。
“谢景,”她轻声开口,“这场婚姻,若是日后合不来,好聚好散。我不会纠缠你。”
她不想捆绑任何人,也不愿自己被婚姻困住。就算有孩子,她也有独自活下去的底气。
谢景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暮色里那双深眸格外清晰,沉沉锁住她的视线。
“不会有那一天。”
他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
“我谢景不会让自己的婚姻沦落到那种地步。”
苏湖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转过头继续走。村口的槐树下聚着几个纳凉的老太太,摇着蒲扇,远远看见苏湖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过来,蒲扇齐刷刷停了。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从谢景的发顶扫到脚后跟,又从苏湖的脸扫回谢景的胳膊——两个人走得近,胳膊肘几乎挨着。
赵婶第一个开了口:“哟,小苏啊,这位是”
苏湖脚步没停,侧脸冲赵婶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整棵槐树下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对象,姓谢。”
轻飘飘五个字,像往水塘里扔了块石头。
赵婶的嘴张着没合上,旁边李婆婆的蒲扇啪嗒掉在了腿上,就连最镇定的王老师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谢景身上来回刷了三遍。
谢景倒是面不改色,微微颔首:“婶子们好。”
嗓音低沉,带着点烟嗓的沙哑,配上那副不怒自威的长相,愣是把一群老太太想问的话全堵了回去。赵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好、好,吃了没?”
“吃过了。”谢景应了一声,步子没停,已经跟着苏湖走过去了。
走出去十来步,苏湖听见身后炸开了锅。压低的、兴奋的、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蜂窝被捅了一样嗡地涌上来。
“听到没有?她说对象!”
“是当兵的吗?长得可真高……”
“小苏什么时候谈的对象?藏得也太深了……”
“你看那走路的派头,像个当官的……”
苏湖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这回弧度大了些,谢景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拐进巷子,四下安静下来,他才开口:“你倒是大方。”
“早晚要知道的,”苏湖掏出钥匙开院门,“藏着掖着反而叫人猜来猜去。不如直接说了,她们嚼两天也就没劲了。”
苏湖掏出钥匙开院门,那把锈锁今天格外听话,一下就拧开了。她推门进去,谢景仍旧站在门槛外,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晾着的白床单、墙角码着的煤球、窗台下几盆半死不活的葱。
“进来吧。”苏湖侧身让出门口,“都到这儿了,不喝口水说不过去。”
谢景犹豫了不到一秒,迈步走了进来。他走得很轻,像是怕踩坏她院子里晒着的什么东西,但实际上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地斜阳余晖。
苏湖指了指院子里的竹椅:“坐,我去烧水。”
“别忙了。”谢景说,但苏湖已经进了厨房。他站在院子里没坐,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灶火亮了一下,映出她弯腰添柴的身影,然后又暗下去,只剩下烟囱里冒出的青烟。
不多时,苏湖端了两碗白水出来,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捧着。水是温的,灶上现烧的,她往里头加了一筷子白糖,甜丝丝的。
谢景接过去,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