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家属院的人大多收了工,巷子里人来人往,烟火气最是热闹。李婶、张婶几人端着饭碗坐在门口边吃边聊,话题绕来绕去,又落到了苏湖身上,句句都是夸赞。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又刻薄的声音,猛地扎进人群里。
“夸什么夸?谁知道她苏湖骨子里干不干净!”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苏梅挎着个破布篮子,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脸色涨得通红,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湖家的院门,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
李婶当即把碗往石台上一放,脸一沉:“苏梅,你又在这儿胡说什么?上午的教训还没吃够?”
“我没胡说!”苏梅豁出去一般,声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个家属院、半个公社都听见,“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苏湖她根本就不是苏家的种!她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秀莲正巧出门想倒点脏水,刚走到院门口,听见这句话,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湖听见动静,快步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苏梅见震慑住了众人,越发得意,叉着腰,字字诛心:“我奶当年亲口说的!你娘嫁给你爹没多久就怀了你,日子根本不对!谁知道你是哪儿来的野种!这些年你爹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你娘靠着你爹的名声在家属院装体面,你们母女俩,都是占着苏家的便宜!”
她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本来今年公社里唯一一个进厂名额,是我爹的!就因为你爹在城里有点关系,硬生生把名额压给了你!你一个野种,也配占我们苏家的好处?配吃公家饭?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祸害我们苏家一辈子!”
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指着苏梅,半天哭出声:“你……你这个孽障……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那是你长辈,是你堂姐啊……”
“娘,别跟她废话。”
苏湖伸手轻轻按住母亲的肩,将她护在身后。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慌,只是往前轻轻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梅身上,那眼神太沉、太冷,让苏梅莫名心里一虚。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苏湖,等着她哭,等着她闹,等着她崩溃。
可苏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穿透每一个人的耳朵:
“苏梅,你说完了?”
苏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得苏梅原本高涨的气焰猛地一滞。
苏梅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恶毒话语,竟因为苏湖这平静至极的一问,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她看着苏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发毛。明明早上那个知青姑娘说,苏湖最在乎名声,只要把事情闹大,她一定会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甚至会因为羞愤而当场崩溃。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淡蓝色布拉吉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正静静地站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学习回来,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她是林婉。
或者说,她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归来的林婉。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上一世,苏湖就是凭借这副楚楚可怜又坚韧不拔的模样,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从此平步青云,踩着她们这些“泥沼里的烂泥”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而她林婉,上一世,累死累活干了一辈子农活,嫁了个酒鬼丈夫,被磋磨得不到四十就病死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苏湖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只能苦熬至死?
重生一回,她发誓要抢走她的一切。她的名额,她的名声,她的男人,她的安稳人生,她面前全都要。
苏梅不过是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闹得越凶,苏湖的名声受损越重,她取而代之的机会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