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莲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苏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都怪娘没用,娘胆子小,遇事就慌,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得让你一个小姑娘扛着这么大的委屈。要是你爹在家,怎么也不会让你受这种罪……”
“娘别这么说。”苏湖靠在母亲肩头,难得露出一丝少女的依赖,声音软了下来,“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咱们母女俩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我爹在外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我不能让他担心。”
母女俩依偎着说了半晌贴心话,苏湖见母亲精神渐渐恢复,便起身去灶房做饭。她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柴,火苗噼啪作响,把小小的灶房烤得暖烘烘的。她淘了小米,熬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又把李婶送来的窝头热了热,简单的一餐,却暖胃又暖心。
吃饭时,王秀莲不停往苏湖碗里夹窝头,念叨着让她多吃点,补补身子。苏湖乖乖应着,却又把大半碗粥推到母亲面前,让她多歇一歇。母女俩相互疼惜,小小的屋里满是温情,把昨夜的阴霾彻底驱散。
吃过午饭,苏湖哄着母亲又睡了午觉,确认母亲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拿上抽屉里的信,锁好院门,往公社邮政代办点走去。
雪后的路依旧难走,坑坑洼洼的地方积着雪水,踩上去凉丝丝的。苏湖走得不急,脚步平稳,一路上碰见不少公社的社员,看她的目光全都变了。往日里有疏离的,如今主动笑着打招呼;有过非议的,此刻都带着歉意和恭敬。路过公社大院时,站岗的民兵还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邮政代办点就在公社大院西侧,一间小小的土坯房,屋里摆着几个老旧的木架子,分门别类堆满了信件、报纸和包裹。办事员是年近六十的孙大爷,戴着一副旧眼镜,在公社代办点干了十几年,认得家属院的每一个人,看见苏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登记簿,笑着招呼:“湖丫头,寄信啊?”
“麻烦孙大爷了。”苏湖把折得整整齐齐的信递过去,信封上规规矩矩写着83421部队转交谢景同志收,字迹工整清秀,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大爷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地址,眉头微微一挑:“给部队寄的?不是给你爹寄的吧?你爹的地址我记得,不是这个编号。”
“不是的,孙大爷。”苏湖神色自然,没有半分闪躲和慌乱,语气平淡得如同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前几天整理旧物,捡到了一枚军牌,上面刻着部队编号和名字,想着寄给失主,物归原主。”
“哦!原来是拾金不昧,好样的!”孙大爷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没再多问,拿起笔在登记簿上认真记下寄信人、地址和信件去向,随后把信放进了标着“机密部队信件”的木盒里,“放心吧,部队信件都是优先派送,下午就统一转运,层层交接,稳妥得很,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那位同志手里。”
苏湖轻轻道了谢,转身走出邮政代办点。
正午的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她抬头望了望湛蓝透亮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
信已经寄出去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不远处,林家的院门紧紧关着,窗纸拉得严严实实,安安静静的,没了往日林薇薇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了林父林母高声说话的气焰,想来此刻正躲在屋里愁云惨淡,为林薇薇的事焦头烂额,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苏湖目不斜视,径直走回自家小院,轻轻合上木门,把门外的烟火闲话、纷纷扰扰全都隔在外面。
她靠在微凉的门板上,缓缓抬手,轻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下没有任何动静,可她却清晰地感受到,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藏着她往后所有的期盼和底气。
她知道,寄出去的信或许会很快有回音,或许要等上许久;谢景的态度或许是负责,或许是疏离。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有母亲的陪伴,有肚里孩子的牵挂,更有自己那份不肯低头、不肯将就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