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莲眼睛一亮:“你那手艺,娘最放心!”
入夜,煤油灯昏黄如豆。苏湖坐在炕边,穿针引线。针脚细密扎实,一针一线,都缝着她对未来的期许。上辈子她靠这双手养活儿子,这辈子,她靠这双手撑起人生。
次日一早,苏湖带着做好的样品来到供销社。女售货员一看,眼前骤亮:“姑娘,你这活太地道了!针脚匀、样式新,比城里进货的还好!我给你寄卖,鞋垫两毛,头巾五毛,卖了立刻结钱!”
“好。”苏湖爽快应下。
刚出门,便撞上江哲与林薇薇。林薇薇挽着江哲的胳膊,一脸得意,看向苏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江哲见她气色不减,还以为她只是一时气话,上前假意劝和:“小湖,苏梅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撤了案,我给你赔不是。”
“江哲,收起你那套假惺惺。”苏湖语气冷淡,“苏梅的事,派出所自有公道。你和林薇薇,离我远点,我嫌脏。”
林薇薇脸色一变,尖声道:“苏湖你别给脸不要脸!江哲哥好心劝你——”
“脸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苏湖目光锐利,扫过两人,“你们半夜在村口小树林私会,递手帕、送粮票,真当没人看见?再纠缠,我直接报给村委会,让大家都评评理。”
苏湖目不斜视,径直回家。
刚进院门,王秀莲便迎上来,神色复杂:“小湖,派出所传话来了……苏梅认了,是听林薇薇的唆使,给你下了迷糊药。可民警说,没闹出重伤,够不上判刑,只能按治安条例处理。”
苏湖心底轻轻一叹。
她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人,见过法律完善、条文细密的时代。下药□□、蓄意侵害,即便未得逞,也能以□□预备、故意伤害未遂追责。可1982年,刑法初立不久,诸多条款尚显粗疏,对这类意图歹毒、后果较轻的恶行,惩戒力度远不如后世。
苏梅这般,确实判不了刑。她隐去她和谢景的事也是如此。这件事即使告诉警察,得到的结果也大差不差。
但判不了刑,不代表可以轻轻放过。
苏湖眼神一沉,拿起棉袄就往外走。
“小湖,你去哪儿?”
“去派出所。”她脚步坚定,“法律有未尽之处,但该给的处罚,一分都不能少。”
她再次来到公社派出所,面对老民警,态度冷静而强硬:
“民警同志,我知道按现在的规矩,没法让她负刑事责任。但苏梅是故意下药,如果这次轻易放过,她以后只会更肆无忌惮。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派出所能按规定严肃处理,该拘留就拘留,该罚款就罚款,还要在公社大会上做公开检讨,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做的事。我不接受私下调解,也不接受随便说几句对不起就完事。”
老民警望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通透硬气的姑娘,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这种人,就得让她记一辈子。”
最终处理结果:
苏梅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五十元,全公社公开检讨,通报批评。
五十元,在彼时几乎是普通工人整月工资,对农村家庭而言,更是一笔巨款。
消息传回,二婶疯了一般冲到苏家门前哭骂,说苏湖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苏湖拉开门,只淡淡一句:“你再闹,我就把林薇薇一并检举,让你们一对同伙,一起受罚。”
二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害怕事情闹大偷偷溜逃了。
屋内,苏湖轻轻抚摸着胸口微凉的军牌,心下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个时代尚有不公,法律尚有疏漏,很多阴暗不能一次清算。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退。
法律不健全,她便以规则守住底线;世道不太平,她便以双手稳住人生。
不能让恶人坐牢,便让他们罚钱、丢脸、受处分、抬不起头。